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苏明远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当初……你们动手的时候，都是什么境界？”
林杤藏闻言，脸上的尴尬更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头道：“说来惭愧，当年我不过是初中境界，而空蝉兄……还只是小学境界。”
这话一出，苏明远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小学境界的人，能从初中境界的符箓师手下活下来，如今更是成长到能与自己并肩而行，这份隐忍与实力，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而林杤藏看似普通，却也绝非善类。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这次组队，恐怕是引狼入室了。这两人能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谈论暗杀，难保不会转头就将目标对准自己。
他本是为了防备路上的暗杀才找人结伴，如今却要时刻提防身边的队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让他暗自打定主意，必须尽快摸清这两人的真实实力，否则恐怕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齿野草原的长风裹挟着细碎的灵光，掠过三人的发梢，脚下的青绿草浪被踩出一道蜿蜒的痕迹，远处那支队伍的黑点在视野中渐渐清晰。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戒备与暗流，被屈曲忽然抛出的问题轻轻打破。
“苏兄，我有一位朋友，本是名伶族子弟，眼看就要踏入政治宗，却因得罪族中长老被逐出家门，名叫楚螟蛉，不知你可认得？”屈曲语气平淡，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的法器川流，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明远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陷入回忆，神色复杂地说道：“楚螟蛉？自然认得，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的族兄。当年他在族中议事堂与族长当众大吵，言辞激烈，甚至动手打伤了好几位长老，最后被族长一怒之下逐出族门，三年不许踏入名伶族地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与惋惜：“我们这些晚辈，私下里都十分敬佩他。他敢直面族中迂腐的长老，敢为心中的公道发声，这般魄力，族中少有人及。这几年族中族长都换了两任，可他依旧没能回来，想来还是当年动手打长老的事，影响太过恶劣，成了族中禁忌。”
“不过他说的话，句句都是实情，名伶族的苛税弊政，本就是他最先点破的。虽说族里明面上封禁了他的一切消息，可私底下，我们还是常常议论这位传奇的族兄。”
屈曲微微颔首，又轻声问道：“那他有一位相好，你可知晓？”
“你说的是叶沅茗吧？”苏明远不假思索地答道，“她是政治宗的内门弟子，天资出众，当年确实与楚螟蛉情投意合，是族中人人艳羡的一对。至于后来的事，我便不清楚了，我与楚螟蛉本就不算相熟，他被逐出后，便断了所有联系。”
屈曲淡淡应了一声“哦”，语气平静地补充道：“我这位朋友，近来总抱怨日子过得太过平淡，一心想要寻求些变故与波澜。”
“楚螟蛉抱怨生活平淡？”苏明远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音量，“空蝉兄，你怕是在说笑吧！他的人生哪里平淡了？族中长老何等身份，是寻常子弟想打就能打的吗？更离谱的是，他还真的打赢了！”
他回忆起当年的轰动，神色愈发凝重：“只可惜最后对上了族长，才败下阵来。饶是如此，族长也奈何不了他，根本杀不了他，最后只能好言相劝，以驱逐收场，才勉强稳住了族中局面。你可知当时名伶族乱成了什么样子？就因为他一人，族内人心惶惶，差点分崩离析，族长甚至一度怀疑，他是吴公族安插进来的卧底，故意搅乱名伶族的格局。”
屈曲闻言，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可你们政治宗与名伶族，向来不崇尚武力争斗，这般说辞，又能说明什么？”
苏明远抬头望向天边奔涌的法器川流，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身不由己的苦涩：“你以为我们想这般隐忍吗？如今琉周内城三足鼎立，一是执掌朝政的吴公族，二是我们名伶族，三便是皇室宗亲。”
“皇室宗亲不必多说，大多养尊处优，执政能力平庸，甚至连学习者都算不上，不过是靠着血脉维系地位。而吴公族是实打实的执政大族，权势滔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们名伶族被吴公族处处压制，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发展武力，只能潜心钻研政治技法、人心谋略，这其中的无奈，外人哪里知晓。”
“但是你要明白，这是一个整体，不能说名伶族不善争斗，所以长老实力就弱了，那楚螟蛉也是名伶族的，按理说，他也不善争斗才是。”苏明远解释道。
“感觉就跟皇宫里的太监一样，空有身份，却直不起腰杆。”林杤藏攥着腰间的符箓布囊，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语气直白又犀利。
苏明远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无奈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还真是如此。在吴公族的威压下，我们名伶族，不过是依附皇权的附庸罢了。”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走去，天边那支队伍的轮廓愈发清晰。沉默片刻后，苏明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你可知晓？当年族长联合数位长老，动用政治宗的顶级技法，联手操控楚螟蛉的心绪，也只能让他的意志稍稍偏转分毫。这般坚定的心性，无论做什么事，都注定会成功。”
屈曲默默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将苏明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底。楚螟蛉的意志、名伶族的处境、吴公族的压制……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在他心中渐渐拼凑出琉周内城的隐秘格局，也让他对这场竞技大会，乃至踏入政治宗后的前路，多了几分清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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