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骷髅握着酒瓶的手猛地收紧,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要被捏碎。
他侧过头看向远处的海浪,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在我看来,每一个孩子都是干净的。”
“干净?”许诺雨冷笑一声,“我们这种从地狱爬出来的人,配谈干净吗?”她想起自己的童年,在第一次到艾伦岛上的时候,为了活下去,她亲手折断过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的手腕。干净这两个字,对他们这一类杀手来说,早就烂在坟墓里了。
黑色骷髅没有反驳。他仰头将剩下的长岛冰茶一饮而尽,空酒瓶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所以我不配。”他重复着这句话,眼窝深处的微光又暗了下去,“思雨不该有我这样的爸爸。”
许诺雨沉默了。她看着黑色骷髅冷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杀手大多孤独,但像他这样用幻想编织一个女儿来慰藉自己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许诺雨看着安全屋,联想到一开始黑色骷髅的话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推开了木屋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灰尘扑面而来。
黑色骷髅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许诺雨会这么做。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木屋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狭小的客厅,地面铺着褪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小的书桌,书桌上摆着几支蜡笔和一叠画纸,画纸上画满了向日葵,黄色的蜡笔涂得很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
许诺雨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画纸。画纸上的向日葵旁边,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轮廓,旁边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朵向日葵。骷髅的眼窝处被涂成了暖黄色,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这是你画的?”许诺雨回头问。
黑色骷髅站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看着那张画纸:“每次来这里,我都会画一张。”他顿了顿,“思雨说,爸爸的眼睛应该是暖的,这样晚上讲故事的时候,她就不会怕黑。”
许诺雨看着画纸上暖黄色的眼窝,手指轻轻拂过小女孩的羊角辫。她忽然想起艾伦岛上的一个女孩,她也曾偷偷画过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把那当成妈妈。可后来教官发现了,当着女孩的面把画烧了,说杀手不需要感情寄托。从那以后那个女孩再也没画过任何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女儿?”她放下画纸,转过身看着黑色骷髅,“还是那个问题,如果只是幻想儿子也可以。”
黑色骷髅终于走进了木屋。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黄色的蜡笔,骷髅指节笨拙地握着蜡笔,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因为我梦见过一个小女孩。”黑色骷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在我的梦里,那个女孩救过我。”
许诺雨愣住了,居然是一个梦。而且即便是是梦,这也不太真实。毕竟黑色骷髅的实力她清楚,别说受伤,就算是陷入重围也能全身而退,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孩救过?
“在梦里,当时我中了残影的埋伏,身中三枪,躲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黑色骷髅的声音缓缓流淌,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大概五六岁,抱着一个布娃娃,偷偷给我送了半瓶牛奶和一块面包。她说她妈妈说,帮助别人会有好报。”
黑色骷髅顿了顿,握着蜡笔的手微微颤抖:“后来仇家找到了仓库,她把我推到一个柜子后面,自己跑出去引开了他们。”说到这里,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许诺雨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我听到了枪声。”
木屋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许诺雨看着黑色骷髅手中的蜡笔,黄色的颜料在画纸上晕开,像是一滴眼泪。她忽然明白,所谓的“思雨”,根本不是幻想,而是梦里那个救了他的小女孩。他梦当成现实,因此编织成了一个“女儿”的身份,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她叫什么名字?”许诺雨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知道。”黑色骷髅放下蜡笔,骷髅头微微垂下,“我没来得及问就醒了。”他抬手,骨指轻轻抚摸着画纸上的向日葵,“后来我再次入睡,在梦里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反而找到了她的布娃娃,上面绣着一个‘思’字。我就给她取了名字,叫思雨,思念的思,雨水的雨。”
许诺雨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刚画好的向日葵。画得很笨拙,线条歪歪扭扭,可黄色的蜡笔却涂得异常认真。
“你每年都来这里?”许诺雨轻声问道。
“嗯。”黑色骷髅点头,“这个地方表面上是暗夜的安全屋,实际上一直是我在用。最主要的是,我那个梦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许诺雨看着那一幅幅的画,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从未见过黑色骷髅如此脆弱的一面,这个在杀手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竟然会因为一个梦,执着地守着一座破旧的木屋,画着永远画不完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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