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夜雾撞在木屋斑驳的木板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像是老船在礁石间苟延残喘。月光被云层切割成碎银,透过木屋破损的窗棂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扭曲的树影,远远看去倒有些恐怖。
由实木制成的椅子在木地板上钉得死死的,椅背上的男人被粗麻绳捆成了粽子。手腕与脚踝处的绳索勒进作战服布料,在皮肤下嵌出深红的痕迹,肘关节被反剪到极限,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会牵扯出刺骨的疼。
“看起来你和云雾山脚下的那些雇佣兵一样,并不是那么的硬气。”许诺雨面色冰冷的站在雇佣兵面前,说话的语气满满的嘲讽。
“我要是全部说了,你可以放了我吗?”雇佣兵细声细语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惹怒了许诺雨身边的黑色骷髅。
“这要看一下你回答的问题有没有掺假。”许诺雨冷哼一声,身体向前倾了倾,“还有就是信息是否真的对我们有用。”
“我……”雇佣兵一时语塞,一种绝望感油然而生。
“先说说你为什么害怕?你在当雇佣兵的那一天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命运里有死亡这个选项。”许诺雨扫过雇佣兵害怕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怜悯,“难不成你有一个老婆或者女儿之类的?”
“那倒不是……其实是我有钱了。”雇佣兵身体缩了缩,“我当雇佣兵就是为了钱,现在我中彩票有钱了,所以没必要在拼命了。”
“这个理由我不是很满意……”许诺雨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毕竟你的账户里没有大额的进账。”她看了一眼正在飞速打字的周晓涵,“而且你现在信用卡还有多笔款项未还。”
“我……”雇佣兵再一次语塞,他眼神惊恐的看着周晓涵。他完全没有想到许诺雨会带一个黑客在身边。
“怎么样,是不是愿意说实话了?”许诺雨的耐心即将耗尽,语气里满是不满,“还是说你希望自己再一次受皮肉之苦?”
“我……我其实谈了个女友。而且这一次的佣金很大,大到可以让我下半生衣食无忧。”雇佣兵抖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不敢隐瞒任何的事情。
“女友……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许诺雨嘴角上扬,冷笑着,“算了,我现在希望你告诉我你们团长的情况。”
“团长?”雇佣兵面露疑色,他不清楚许诺雨到底想要了解什么。
“是的,你们的团长。”许诺雨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想知道关于她的故事。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女性成为雇佣兵的就毛鳞凤角,更别说成为团长了。”
“团长?你觉得我一个雇佣兵能知道她的事情吗?”雇佣兵面露难色,“我并不是清翼的高层。”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身份,你的年龄已经到雇佣兵退休年龄了。”许诺雨 眼底的冷光像淬了冰,没耐心等他磨磨,“那位团长的年纪不大,所以她还没有当团长前你就在清翼雇佣兵团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你们叫清灵。”
“我……”雇佣兵欲言又止的看向许诺雨。
“好了,告诉我你们团长的情况。”许诺雨完全没有了耐心,她开始示意黑色骷髅准备用刑。
雇佣兵看着拿着匕首的黑色骷髅喉结滚了滚,攥紧的拳指节泛白,在煤油灯摇曳的光影里,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之后,雇佣兵请求许诺雨给他一杯酒,他在喝了一大口后开始述说关于汤晴诺的事情。
汤晴诺从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家在哪里。人贩子把她卖给边境一个叫“刀疤”的男人时,她才五岁。那天她记得自己在小区楼下玩,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
汤晴诺依稀记得刀疤的木屋里堆着走私来的电子元件和枪支零件,墙角拴着两条瘦骨嶙峋的狼狗,眼睛在夜里亮得像鬼火。
“以后叫你阿琳。”刀疤用粗糙的拇指蹭掉她脸上的眼泪,力道重得像要刮下一层皮,“听话就有饭吃,不听话就去喂狗。你看看它们已经瘦成什么样了。”
汤晴诺虽然年纪小,但冰雪聪明的她知道自己必须听话。所以在后面的日子里她天不亮就爬起来劈柴、挑水,把刀疤的脏衣服洗得发白,把零件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汤晴诺从来不敢哭,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因为有一次她打碎了一个瓷碗,刀疤把她关在柴房里饿了两天。她记得那两条狼狗扒着门缝冲她龇牙,口水滴在地上黏糊糊的。那两条狼狗的眼神在当时就像是饿狼一般。
木屋里没有镜子,汤晴诺只能通过水盆里的水来看自己的长相,她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长得好看,只知道老疤偶尔会盯着她的脸看,眼神像打量一件商品。
边境的日子过得像凝固的水泥,每天都是重复的劳作和恐惧。汤晴诺见过刀疤和其他男人吵架,枪就放在桌子上,黑黝黝的枪口对着门。她还见过走私队伍里的女人被打得浑身是伤,蜷缩在墙角不敢出声。最可怕的是,汤晴诺见过有人被狼狗撕咬,而且就是刀疤养的那两条。当时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第二天木柴堆旁就多了一滩深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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