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铁蛋，一直仰着头看着爹娘。他不像母亲那样外露情绪，但那紧紧攥成拳头的小手，和紧绷的、酷似赵衡的脸部线条，都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拉了拉赵衡的衣角，仰着那张刚毅的小脸，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爹，昨晚我跟娘说好了。要是有坏人冲进来，我就用师公教我的刀法，跟他们拼了！保护娘和妹妹！”
七岁的孩子，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赵衡看着铁蛋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他胡闹，而是蹲下身，让自己与儿子平视。他伸出宽厚的大手，在铁蛋那颗小脑袋上揉了揉。
没有言语，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暖流，却比任何夸奖都更能让铁蛋感到骄傲。
“好了，都过去了。”赵衡站起身，一手揽住妻子的肩膀，一手牵着儿子的手，“都进去吧，外面冷。”
一家三口走进屋里，堂屋的火炕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赵衡走到里屋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小小的木床上，果果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她的小被子被踢开了一角，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这个小丫头，对昨夜外面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浑然不觉。
这安详的一幕，与外面的刀光剑影、阴谋诡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赵衡那颗杀伐果断的心，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为女儿掖好被角，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回到堂屋，赵衡从澹台明月手中，轻轻拿过那把凤栖剑，小心地放回到墙边的剑架上。这个动作，仿佛一个仪式，宣告着昨夜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
“到底是怎么回事？”澹台明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递到赵衡手上，终于还是忍不住追问，“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冲着我，和那位‘赵先生’来的。”赵衡接过热粥，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食道一直流进胃里。他将事情简单地扼要说了一遍，只说是魏无涯派来的刺客，已经被玄机老道和陈三元他们联手解决了，并未提及其中凶险的细节和关于赵衍身份的惊天秘密。
即便如此，澹台明月还是听得秀眉紧蹙。
“魏无涯……”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他既然知道了陛……知道了赵先生在你这里，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只怕会更疯狂。”
“我知道。”赵衡放下粥碗，眼神平静而深邃，“我已经有对策了。千日防贼，不如主动出击。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澹台明月看着丈夫眼中那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光芒，心中稍定。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小板凳上，默默听着爹娘说话的铁蛋，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赵衡面前，小脸涨得通红，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爹！从今天起，我要更加努力地练习师公教的刀法！我要变得更强！以后，我要保护你和娘，还有妹妹！”
童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在温暖的堂屋里回荡。
赵衡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感慨。他再次蹲下身，认真地看着铁蛋，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好，有志气。”赵衡先是肯定了他，随即话锋一转，循循善诱道，“但是，铁蛋，光会练刀是不够的。”
“为什么？”铁蛋不解地眨了眨眼。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像爹和师公那样，一刀就能劈开大石头，就是最厉害的。
“因为这个世上的坏人，不止会用刀。”赵衡耐心地解释道，“你看，我们有铁菩萨，一炮就能轰塌城墙，再厉害的刀客也挡不住。我们还有神机弩，能射穿最厚的盔甲。这些东西，都不是光靠力气和刀法就能造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想要打跑所有的坏人，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不但要手里的刀够快，更要这里的学问够多。你只有学好了算术，才能算清楚铁菩萨要飞多远；学好了格物，才能明白为什么铁块能炼成钢，为什么火药会爆炸。到那个时候，你就能自己造出比铁菩萨更厉害的东西，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一万个只会用刀的坏人。”
“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能真正地保护好我们，明白吗？”
这番话，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或许有些深奥。但铁蛋却听得格外认真，他似乎并不完全明白，但又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看着父亲那双充满智慧和力量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地刻在了心里。
“爹，我明白了！”
吃过早饭，铁蛋没有再缠着赵衡，而是自己背起小书包，主动地往学堂的方向走去，那小小的背影，竟有了一丝一往无前的味道。
澹台明月送走儿子，刚一转身，里屋就传来了果果睡醒后软糯的哼唧声。
“爹爹……抱……”
赵衡笑着走进里屋，一把将刚揉着眼睛坐起来的女儿抱进怀里。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伸出小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把脸蛋贴在他的胸膛上，满足地蹭了蹭。
闻着女儿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感受着怀里柔软而温热的小小身体，赵衡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抱着女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山寨，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开始忙碌的身影。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魏无涯、楚王……还有那些潜藏在黑暗中，所有企图破坏这一切的敌人。
你们，放马过来吧。
为了守护怀中的这份温暖，他愿意化身为地狱里最无情的修罗，将一切威胁，都碾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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