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辰闭上眼,神识如丝,缓缓渗入芝体。
他没有强行分割。
他想起百草园中那株金线莲,想起它传递给他那模糊的、原始的意念。渴……饿……暖……
草木有情。
千年玉髓芝,早已不是单纯的药材。它在太湖灵眼深处生长千年,吸纳水灵之气,聆听潮起潮落,与那守护灵脉的蛟蟒为邻。它有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意愿”。
江易辰的神识轻轻触碰芝体的核心。
不是命令,不是索取。
而是询问。
“我需要你的力量。”他的意念在沉默中传递,“去救治更多的人,去修复被岁月侵蚀的生命。”
芝体沉默。
江水在舱底涌动,炉火在丹炉下跳跃。
良久。
一缕极其微弱、极其古老的意念,从玉髓芝深处缓缓浮现。
那不是语言。
那是一种释然。
如同千年古木终于等到采药人,如同深藏闺中的珍宝终于被识货者开启。它在漫长的岁月中积蓄了太多生机,若无人取用,终将随着灵脉枯竭而归于尘土。
此刻,它终于等到了。
一滴翠绿欲滴的灵液,从芝伞边缘悄然渗出。
不是被强行萃取的,而是自然分泌,如同草木吐露晨露。
江易辰以真元接住这滴灵液,悬于掌心。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三十六滴千年玉髓灵液,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汇聚,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翠绿澄澈的液体。那绿意如此浓郁,仿佛将整个春天的生机都浓缩其中。
舱室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香,连船底的浪涛声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姬瑶静静看着这一幕,不敢呼吸。
她从未见过夫君以这种方式炼丹。
不是掌控,不是征服。
而是沟通,而是请求,而是……
感恩。
江易辰睁开眼,将那团玉髓灵液引入丹炉。
然后他取过月华兰。
那朵淡银色的花苞仍在沉睡,只在深夜才肯吐露芬芳。此时距月圆尚有三日,花中积攒的月华尚不丰沛。
江易辰没有强行催开它。
他转向姬瑶:“瑶儿,伸手。”
姬瑶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江易辰握住她的手,引着她的指尖,轻轻触碰月华兰的花苞。
“闭上眼。”他轻声道,“感知它。”
姬瑶闭上眼。
起初,她什么都感觉不到。指尖触到的是冰凉柔软的花瓣,带着夜露的湿润。除此之外,只是一朵普通的花。
但她没有抽回手。
她想起白素卿说过,青丘血脉天生与草木亲近。她不是青丘后裔,没有那种天赋。但她有另一种东西——
天医血脉。
至纯至阳的生机之力。
她试着想象那股力量从心口流出,沿着手臂,抵达指尖。不是灌输,而是邀请。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一盏灯,不是为了照亮什么,只是告诉对方——
我在这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是一朵花。
一朵在黑暗中沉睡的花,蜷缩着自己的花瓣,守护着花心中那一小团银色的、清凉的光芒。它有些孤独,因为它是族中最后一株。它有些疲惫,因为每月都要倾尽所有,将月华凝成露珠,等待那永远不会到来的采摘者。
但它仍在等。
姬瑶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湿。她只是感觉到那朵花的等待,那漫长的、千年的、几乎已经忘记为什么要等的等待。
“我来接你了。”她在心中轻轻说。
花苞轻轻颤抖了一下。
然后,在姬瑶的指尖下,在那微弱的、至纯至阳的生机牵引下,那朵沉睡了千年的月华兰,缓缓绽放。
七片银瓣次第舒展,中央花蕊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月光。
月华精。
姬瑶轻轻接住那滴露珠,放入丹炉。
江易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
然后他取过最后一株——炎阳草。
此草无需沟通。它生于熔岩之畔,性烈如火,药性霸道。它的道,是奉献自己全部的炽热,在丹炉中化作最后一把火。
江易辰将整株炎阳草投入炉中。
赤红的叶片在真火中迅速卷曲、燃烧,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红精华,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悬浮在丹炉中央。
三种药力。
千年玉髓芝的温润生机,悬浮于左,翠绿如春水。
月华兰的清冷月华,悬浮于右,银白如秋霜。
炎阳草的炽热火气,悬浮于中,赤红如夏阳。
三色丹液在炉中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小小的星系。
江易辰双手掐诀,太极融丹术全力运转。
但这一次,他的融丹术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他是以自身真元强行引导药力融合,如同用外力将互不相容的油与水搅在一起。虽能成丹,却总有几分勉强。
现在,他不再强求。
他只是为这三股药力创造了一个可以彼此相遇、彼此交流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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