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辰回到不夜城时，城门已经关了。
他没有叫门，而是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半塌的旧墙垛，跃了过去，稳稳地落在城内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侧的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间悬着几盏油灯，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照出的影子也跟着一明一暗。
他穿过巷子，拐上主街。街上的灯火比走之前更暗了一些，有几家店铺已经彻底关了门，门前连灯都没有挂。他走到星云楼前，推开门，看到掌柜依旧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碗热茶，像是在等什么人。
“回来了。”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星墟那边有动静？”
“有。”江奕辰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来，倒了杯茶，“阵图还在，还能用。碎片接上去了，光能铺到边缘，但有些断裂的地方已经太旧了，需要修补。”
掌柜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抿了一口茶，像是想了一会儿什么，然后才开口：“这城里这几天又走了不少人。裂缝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之后，有些人当天夜里就收拾东西往南走了。”
“那幽墟那边呢？”
“没再扩大。”掌柜说，“但也没有收回去。有胆大的人靠近看过，说裂缝边沿的黑雾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谷底还是有光在动。不知道那是什么光。”
江奕辰喝完了那杯茶，站起身来。“我明天再去一趟。”
掌柜没有拦他，只是把灯往他那边推了推，说了一句：“夜里凉，路上留神。”
第二天天刚亮，江奕辰便出了城。他没有走那条干涸的河道，而是沿着古道的正线向北直行，穿过一片起伏的丘陵，在一处塌陷的沟壑前停了下来。沟壑两侧的土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开了，露出几段青灰色的石阶。石阶表面刻着与他之前在星墟阵图上看到的一样的纹路——虽然浅，但轮廓还在。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十几级，石阶尽头是一道石门。石门半开，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地面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座小型的阵图，布局与星墟那座高台上的大阵几乎一致，只是规模小了许多。
他蹲下来，用指尖沿着阵图的纹路描了一遍，确认有几处断裂点与星墟那座大阵的缺陷位置基本吻合。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备用的星核符，按在阵图边缘的一处断点上。符箓亮了起来，光芒沿着那道纹路漫延了一段距离，在某一道裂缝前停了下来，没有再前进。
他又取出一枚星核符，按在另一处断点上。这一次，光芒漫延得更远了一些，但也只是在越过一道裂缝后便停住了。他看了片刻，没有再继续安置第三枚符箓，只是将阵图上的两枚符箓点亮后的光芒走向在脑海中记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推门离开了石室。
他回到地面上时，日光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那道沟壑边缘，低头看着那几级半露的石阶，又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云层，默立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没有急着做什么，也没有急着下结论。但他在回城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些断裂的位置，那些符箓的光没能越过去的裂缝，以及那座城边缘若隐若现的光芒。
他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像是重新描画一幅已经描过很多次的图，又像是正在把那些图连成一条他还看不太清的线。他知道那根线还在，只是还没有完全连上。裂缝没有再扩大，星墟的阵图也亮了起来，甚至连不夜城北面的那些石阶都被他找到了。但他也清楚，那些被掩埋的、被风化的、被截断的缺口依然存在，像是一道被绷了很久的细线，还没有断，但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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