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赵东来点头，“是他主导的调查，挖出了吕州一系列问题。听说……当时也引起了赵立春书记的极大不满。”
“哈哈，赵立春这是没领情啊，若不是祁同伟提前把这个盖子掀开。恐怕他赵立春……”
沙瑞金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这样看来，赵瑞龙后来被强制离开汉东，甚至不惜割舍这些核心产业，很可能就是祁同伟提前发现了更危险的苗头，帮他做了切割，避免了赵瑞龙甚至整个赵家被彻底卷入。”
赵东来仔细想了想道：“现在回头看，后续一系列调查和处理，能直接牵扯到赵瑞龙的证据和事项很少。他脱身得……还算干净。”
沙瑞金端起茶杯，浅尝了几口。
“祁同伟在汉东，看来确实做了些实事。我刚从岩台回来，那边的老百姓到现在还念叨，说就是从祁同伟主导的打黑除恶之后，社会风气才真正好转，经济环境才干净起来，发展也就顺了。”
赵东来点头称是，他不由想起多年前那个冬夜，自己跟着表舅谢军去招待所的那一幕。
彼时的祁同伟还只是一个小侦查员，如今已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当初那个小小的交锋，要是他还记在心里的话......
赵东来不禁打了个冷颤！
沙瑞金发现了他的一些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赵东来赶忙道：“没事，没事！”
沙瑞金也没有追问，继续道：“那个出事的饮料厂，就是李能臣的月升集团吧？后来怎么处理的？”
赵东来答道：“经过政府工作组审计后，进行破产重组。最终也只是返还了李能臣一部分未被牵扯进非法集资案的合法资产。”
沙瑞金看了看他，笑道：“我是说那些真正的资产被哪些人弄走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赵东来只能硬着头皮道：“具体我不太清楚，听说是前任的一些领导有关，苏书记过来后，好像......”
沙瑞金直接打断他：“说具体点！”
“好的！”
待赵龙来说完，沙瑞金微微颔首，似乎没有一点意外。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好了，现在……说说苏开河的事情吧！”
——————
沙瑞金在吕州待了三天。
第二天，行程重点放在了吕州与新加坡合作共建的园区。
这里说是园区，其实更像是是一个新的行政区划。
经过数年发展，这里早已不是蓝图上的规划，而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引擎。
道路宽阔笔直，绿化带层次分明，一栋栋现代化厂房和研发楼拔地而起。
车里，赵东来介绍道：“书记，目前园区入驻企业超过两百家，其中外资和合资企业占比超过七成，包括几家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去年，园区产值占到了吕州市GDP的将近四分之一。”
沙瑞金看着窗外不时掠过的知名企业标识，不时点头。
车子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停下，几人下车。
站在这里，园区脉络一目了然，远处塔吊林立，仍在扩建。
沙瑞金环视一周，目光忽然停在一片规整却空置的土地上。
那块地面积不小，位置颇佳，却用简易围挡圈着，里面荒草已有半人高，在一片繁忙景象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抬手一指：“东来，那地方……怎么回事？园区寸土寸金，这么好位置的空地，就这么荒着？”
赵东来顺着方向望去，脸上神色不变，脚步却向沙瑞金靠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书记，那块地……规划上是园区配套的生活服务区和人才公寓用地。”
“听说……两年前已经被开江集团拿下了，准备搞商业开发。”
沙瑞金似笑非笑的“嗯”了一声，便转身走向下一个参观点，赵东来赶忙跟上。
随后，沙瑞金的足迹踏遍了吕州多个角落，包括矿区、老城区等地。
第三天，他们还去了吕州颇负盛名的古典园林，在亭台楼阁、假山水榭间走了走。
这几天，赵东来始终绷着一根弦。
倒并非畏惧沙瑞金本人，他们早就相识，对这位领导的风格有了解。
他紧张的是沙瑞金这次是微服私访，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他都担待不起。
直到沙瑞金准备离开，赵东来才感觉紧绷的心可以稍稍松弛一下。
不过，随后沙瑞金的几句话，又让他激动万分。
“东来，这次辛苦你了，方方面面，安排得很周到。”
“书记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应该做的。”
“对了，东来啊，你来汉东工作，年头不短了吧？”
“是，书记。我是07年年底调过来的，到今年，整四年了。”
“哦，四年。”沙瑞金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下，紧接着问，“那提副厅，几年了？”
“刚好两年。”
沙瑞金没再说话，片刻之后，他抬手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
“两年，时间不短了，也该给你加点担子了，不要懈怠啊！”
——————
车子驶上高速，白谦道：“书记，林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到那里估计是晚上7点左右！”
沙瑞金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着眼睛，闻言并未睁开，只是问道：
“国富书记，今天在哪里？”
白谦答道：“上午和田书记联系过，他今天在京州，主持省纪委的一个专题会议。”
“跟他联系一下。如果手头没有紧急公务，请他晚上赶到林城。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他聊聊。”
“好的，书记。”
白谦应道，随即拿出手机，开始低声联系安排。
片刻后，他回过头，轻声汇报：“联系好了。田书记说随后就动身，估计能在我们抵达后一小时左右到林城。”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白谦转回头，叮嘱了一下司机：“开稳一点，不急，时间足够。”
……
一个月后，汉东惊雷骤响。
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苏开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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