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办公室，和沙瑞金的并不在一个楼层。
沙瑞金在九楼，高育良在八楼。
高育良的办公室面积比沙瑞金那间略小，但布置的很有学者氛围。
书柜占满了一整面墙，里头整齐排练的多是法学专着和政治理论。
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给严肃的房间添了一些点缀。
侯亮平进来时，高育良正伏案批阅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从眼镜的上方看了一眼。
“亮平啊，坐。”
侯亮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那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向前推了推。
“老师，这是我们公安部门关于政法改革的初步实施意见。”
高育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却没有去接那份文件。
“既然沙书记和范书记都同意了，你们就按程序实施就行了。”
“您还是看看吧。这汉东政法口的事情，您不点头，谁敢轻易动啊！”。”
高育良笑了笑，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
“怎么，怕我还记着会上那点事？”
“怎么会呢？老师您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高育良笑道：“你少给我灌迷魂药！不过，你知道我一向对事不对人。会上发表不同看法，很正常。改革嘛，就是要集思广益。”
“所以，我才敢实话实说嘛！”侯亮平往前倾了倾身子，“老师，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高育良眉梢微挑：“说啊！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怎么，跟我还生分了？”
“不是生分。只是我有点不明白......政法改革是国家的大政方针。而且您应该也知道，这是邹总在背后推进的。”
“您为什么……不同意呢？难道......就因为要给沙书记使绊子？”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指了指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
“我没有不同意。我只是对某些政策的具体落实方式，提了些建议。改革要推进，但步子不能乱，这是对事业负责。”
侯亮平道：“这个我能理解，但是那为什么上次在京城，邹总指名要见您，您没有去呢？”
“我那天有事，走不开。你是知道的！”
侯亮平笑了笑，这话明显是借口，什么事能有见领导重要？
高育良继续道：“况且，我现在已经不分管政法工作了，有些会面......不太适合！”
侯亮平心中腹诽：您虽然名义上不分管政法了，但政法系统那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人，哪个不是他提拔起来的？
你不分管事，却能管住管事的人。
不过高育良所说的“不合适”，倒是让他深思了起来！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高育良会觉得不合适！
当年，梁群峰退休，自己的这个老师可是很快投入了赵立春的麾下！
怎么这次，更高的山上有人招手，老师反而扭捏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侯亮平看着高育良。他这位老师，眼角的皱纹深了些。
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深邃，像能看透人心。
“亮平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高育良忽然开口，声音显得有些语重心长。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
“你这几年成长得很快。这其中有你自己的努力，有贵人的帮助，当然也有一些幸运！”
“四十岁的公安厅长，全国来说都是凤毛麟角，如今的你可以说已经站在了这潮头之上。”
“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高育良为什么说这番话，不过还是老实道：“还要感谢老师的培养！”
高育良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再说我很清楚，我提供的帮助有限！”
“不过，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我希望你把精力，放在事情本身上。把工作做好，把案子办好，把队伍带好。”
“这样的话，即便将来有些变数，也不至于失了立身之本！”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老师的话，我记住了。”
高育良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这份意见，我会看的。有想法，再跟你沟通。”
——————
汉东的政法改革，推进得比许多人预想的要快。
消息传开时，不少人颇感意外，尤其是那些等着看高育良与沙瑞金之间暗流涌动、甚至公开角力的人。
省委常委会上通过的改革方案，几乎是以罕见的效率层层下达，各系统迅速拿出了实施细则。
没有预想中的扯皮推诿，没有明显的阳奉阴违，一切都显得顺畅有序。
最卖力的是公安系统。
侯亮平亲自挂帅，成立了改革落实领导小组，下设七个专项办公室。
不仅雷厉风行地推进执法规范化、警务公开、办案责任制等既定内容，还借着这股势头，推动启动了新一轮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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