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平进了市政协大楼，主席不在！
他找到一位姓陈的副主席，简单办了手续。
以前都很熟悉的人，现在态度明显变了，说了几句的场面话，依然客气，但透着明显的疏离。
孙海平心里明白，自己“得罪沙书记被发配”的消息早传开了，没人愿意沾这个麻烦。
他被安排在四楼东侧一间办公室。
房间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陈设简单：一张老式办公桌，两把木椅，一个铁皮文件柜。
接下来的几天异常清静。
没有文件需要批阅，没有会议需要参加，电话也难得响起，相对于前段时间京州无尽的上访，孙海平竟然感到了一阵的难得的轻松。
同事在走廊遇见他，点头笑笑便快步走开。
孙海平对此也不在意，反而乐得清闲。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
这天上午，办公室竟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人让孙海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真没想到，我办公室的第一个客人，竟然是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度笑着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打趣道：“昨天刚回来。这不，听说老兄你高升了，这不是第一时间来跟你庆贺庆贺！”
孙海平摆摆手，指了指椅子：“高升？你少取笑我了，没给我发配到宁古塔就不错了，坐吧。”
程度笑道：“哈哈，困难和挫折都是暂时的，你可不能泄气啊！”
孙海平给程度倒了杯水，也在对面坐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为我操心了！对了，岩台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程度接过水杯，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起。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那帮禽兽，简直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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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公安厅那份措辞强硬的回复稿发布后，非但没能平息事态，反而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炸得四处飞溅。
国内几家有分量的法学协会、知名律师团体相继发声，或发公开信，或在专业期刊上撰文，从法理、程序、证据等多个层面反驳公安厅的论点。
言辞虽保持学术克制，但是却很明确，汉东此次打黑行动存在程序瑕疵，有违法治精神。
更有人翻出旧账，把几年前从岩台发起的汉东打黑时的案例搬出来做对比。
一篇发表在权威法制报刊上的评论文章这样写道：
“法治在进步，社会在发展。为何当年岩台打黑能严格依法依规，多起案件甚至被公安部列为示范案例？”
“反观几年后的今天，法律制度更为健全完善，却出现当前的情况！”
“这背后是否存在其他深层次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但笔者仍要呼吁，汉东方面应正视问题，切莫让法治进步的进程出现倒退！”
文章没点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岩台发起的汉东打黑”指的是祁同伟主导的那次，“当前局面”说的就是侯亮平推进的这次。
这一对比，杀伤力极大。
“啪！”
侯亮平把那份报纸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笔筒里的笔都跳了一下。
这篇文章摆明了是没把他侯亮平当回事啊，就差直接说：
上次祁同伟搞打黑，成了典范；这次你侯亮平搞，就搞得怨声载道。
这已经不是质疑批评了，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而且，这么多有分量的机构和个人同时发声，要说背后没有人组织、推动，他死都不信。
坐在对面的肖刚玉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别太生气了！这次真是没想到咱们这个校友郑富国……能量这么大。一吹哨子，竟然能调动这么多人为他说话。咱们当时，真该打听清楚再动手。”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盯着肖刚玉：“你别跟我说，你当初不知道那个庄严是郑富国的人！”
肖刚玉苦笑：“我这不想着，杀鸡儆猴，也得找只有点名气的鸡嘛！谁想到撞上郑富国这么个不开眼的。明明来服个软、认个错就能了结的事，非要硬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看这架势，估计是把高老师也拉进来了。你说高老师也是的……也不跟我们透个气，背地里搞这些，大家都是他学生，也不能太偏心了啊。”
侯亮平没接这话。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肖刚玉，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省委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里瑟瑟作响。
“既然他们要来硬的，”侯亮平转过身，语气冷峻，“那我们就比比，谁更硬。”
肖刚玉一怔：“你的意思是……”
侯亮平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肖刚玉：“明天我就让人把庄严的案子提起公诉。你那边，需要多久能开庭？”
肖刚玉道：“真要提起公诉？季昌明那个老狐狸能同意？”
侯亮平笑了笑：“案子放在市检，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个老狐狸才不会多事，大概率是会装不知道，这就行了！再说，他要是不同意那就让他跟沙瑞金书记说去！”
肖刚玉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随时能组织合议庭。特事特办嘛。”
侯亮平点了点头。
肖刚玉又问道：“那，这个庄严，你打算怎么判？是吓唬一下，还是真判啊？”
“当然是真判啊！他是违法了，法律是能儿戏的吗？不仅要判，我看啊，还要顶格判！不然怎么震慑其他人！”
肖刚玉有些迟疑道：“要不要先去找高老师商量一下？毕竟郑富国也是他的学生，庄严又是郑富国的人。这么直接判了，会不会......”
“别让老师为难了。”侯亮平打断他，“老师到现在也没联系我们，见面也是故作不知，那咱们就配合演下去呗！”
“再说，都是他的学生，你让他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先判了。我倒要看看，这个郑富国还能硬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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