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放在茶几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是吕州起家的干部，对吕州还是有很深的感情！
他刚去吕州的时候，正是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蓬勃发展的黄金年代。
大街小巷都是小作坊、小工厂，机器日夜轰鸣，空气里永远飘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后来他一步步往上走，直到做了市委书记，见证了多少民营企业的起起落落。
月升集团案发生时，他已经调到省里。
虽说事情与他无关，但是要说他全然不知道，可能吗？
只是，他已经忘了最初的初心，眼里只有稳固自己的权力！
身旁的吴惠芬道：“同伟这次讲得确实在理。吕州的风气，是该治一治了。”
高育良没说话，只是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祁同伟的声音还在继续：
“……要建立民营企业投诉举报和维权快速响应机制。对侵犯企业合法权益的行为，要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高育良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做到，太难了。
同一时间，吕州市检察院检察长陈海的家里。
电视屏幕上正是祁同伟讲话的画面。
他在吕州政法系统工作了多年，看到了太多民营企业被侵权、被敲诈、被恶意竞争的案子？
太多了，多到有些麻木。
有时候企业主来报案，可查着查着，线索就断了，证据就没了。
再后来，报案的人自己也消失了，要么妥协，要么离开。
月升集团案是个转折点。
那家企业死得太惨烈，影响太大，大到让很多人都惊醒了。
之后情况有所好转，但陈海知道，远没有到“根治”的地步。
希望祁同伟的这次讲话，是个契机！
吕州的民营企业家圈子里，祁同伟的讲话传得更快。
“多少年了，终于有领导肯为我们说句话了！”
“别太天真了！营商环境，营商环境，喊了多少年，哪次动真格的了？”
“祁省长是政法出身，办事雷厉风行，说不定真有戏。”
“对啊！上次月升的老李，听说就是祁省长给他伸的冤！”
“老王，你那新厂的投资计划，可以重新考虑了。”
“老李，你上次说的那个研发项目，咱们再碰碰？”
“张总，你认识开发区的人，帮忙打听打听，那个“一窗受理”什么时候落地？”
这座城市，像一台沉睡已久的机器，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电流，开始缓缓苏醒。
————————
两天后，林城。
祁同伟的讲话同样上了新闻。
李达康坐在市委宿舍的客厅里，看着电视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祁同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屏幕上，祁同伟正在说：“林城用十几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不只是口号，是实实在在的发展路径……”
李达康端起茶杯，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潘安湖边，祁同伟骑着自行车跟他说的话。
那时候的祁同伟，还是个年轻的公安厅长，话不多，但句句说到点子上。
后来祁同伟调走，再后来他自己也离开了林城。
这些年，他偶尔还会想起那座城市，想起那片从塌陷区变成生态湖的潘安湖。
电视里，祁同伟还在继续：“……要把环保指标纳入干部考核体系。发展不能以割断历史为代价……”
李达康放下茶杯，靠进沙发里。
这些话，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林城，他也是这么说的，这么做的。
可真正做起来，太难了。
要顶住GDP压力，要平衡各方利益，要在发展和保护之间走钢丝。
他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些话会从祁同伟嘴里说出来，而且说得这么坚定，这么透彻。
屏幕上的祁同伟，神态沉稳，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封疆大吏的气度。
李达康看着，看着，心里那股“知己”的感觉，又悄悄升了起来。
——————
五天后，岩台。
岩台市委书记张海龙站在市委大楼前，看着车队缓缓驶入。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祁同伟下车时，张海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省长，欢迎您来岩台。”
祁同伟笑了笑：“张书记，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当年岩台打黑，张海龙还只是常务副市长。
那场风暴席卷了整个岩台，许多人倒下，也有人站起来。
张海龙是站起来的那个，后来接了书记的位置。
调研，座谈，一切都按部就班。
最后，祁同伟开始讲话。
“岩台的情况，我了解。”他开门见山，“矿业是岩台的命脉，以前大多是以粗放型开采为主。”
会议室里很安静。在座的很多人，都经历过当年的打黑，都知道这位省长在岩台的往事。
“当初我还是公安厅长的时候，就向时任书记赵立春同志建议过，应该大力发展石英矿的再加工。”
“赵书记采纳了我的建议。现在看，岩台石英产业的转型已经做得不错，逐步向下游延伸，引入了像华夏硅业、伟业化工这样的深加工企业，高附加值产品的比重在提高。这方面，应该表扬。”
张海龙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祁同伟话锋一转，“程度还不够，速度也太慢。”
“这方面，市里要有危机意识。华夏的石英基地，并不只是岩台一家。江东东海、庐州凤阳、豫章修水……都在发力。一步落后，就会步步落后。”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另外，岩台背靠汉东这个经济大省，有强大的交通、地理优势，更应该做出特色，做出优势。这方面，我没有看到。”
“市里要拿出具体方案，省里可以给政策支持。”
祁同伟说完这段，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祁同伟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掌声停了。
“天气还有些冷，接下来说点不好听的，希望也能给在座的出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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