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搭理他，径自走进茶室。
茶室很雅致，古色古香的，临窗一张茶海是整块的金丝楠木，纹理如云如雾。
刘新建赶紧跟了进来，继续道：“现在外面的饭店，稍微像样点的一顿饭动辄上万，还得提前订，遇上高峰期连包厢都没有。”
“我搞这个，看似一次性投入大了些，其实是长远考虑，这几年算下来，接待费反而省了不少。”
祁同伟在西墙挂着一幅字前站了会儿，才在茶海主位坐下。
刘新建立刻在对面落座，动手泡茶。
水是早就备好的山泉水，茶是顶级的金骏眉，茶叶在玻璃壶里舒展翻滚，汤色金红透亮。
“省长您尝尝。”刘新建双手奉上茶盏。
祁同伟接过，闻了闻，稍微抿了一口。
“按照你的说法，你一年光集团总部餐饮费就三百万，这还是节省了？”
刘新建的手僵住了，随即苦笑道：“跟那些动不动就去五星级酒店的比，确实是省了。”
“您不知道，现在京州的企业老总，一顿饭吃个十万八万眼睛都不眨。我这至少……至少钱花在自家地方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祁同伟抬眼看他，那眼神让刘新建心里发毛。
“我真后悔在书记面前保你了。”祁同伟叹气道。
刘新建心里一喜，但是面上还是郑重起来，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省长，我错了。那些毛病，我一定改。保证以后绝对不敢再犯，您当初可是说了，小错不会抓住不放的！”
祁同伟没让他坐，只是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良久，祁同伟才放下茶盏。
“你能愿意放弃这种千亿国企的好日子，主动要求到别的单位去，是我没想到的。”
他看着刘新建，“这让我看到了你的决心。但决心是一回事，实际行动是另一回事。”
“我明白。”刘新建重重点头，“您放心，那些坏毛病、坏习惯，我一定彻底改掉。到了新岗位，我保证……”
“行了。”祁同伟摆摆手，“漂亮话少说。到了新的岗位，要给我干出成绩来，否则我可不饶你！”
刘新建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祁同伟有些无奈，听说这货在别人面前，官威十足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这么油嘴滑舌！
“坐吧！不过，你的新岗位，暂时只能给你个副厅级职务，至于原因，你应该也知道，这相对比你的级别，是有些委屈了！”
“我懂我懂！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省长，我真心诚意的感谢你！”
祁同伟点了点：“说吧，发改委、工信厅、国资委，三个单位，副厅级岗位，想去哪里？”
刘新建愣了愣：“让我选？”
“怎么，不愿意？”祁同伟挑眉。
“不是不是……”刘新建连忙说，“我是没想到……这三个单位都好，我都行。您看我适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保证拿出全部能耐，把工作干好。”
祁同伟看着他，眼神深了些。
“那行，你的岗位，我再考虑考虑。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工作要干好，自己更不能出问题。尤其是经济方面，那是红线，碰不得。”
“您放心。”刘新建挺直腰板，“我这几年也存了些钱，早年在京城、沪上买的房子都涨了，投资理财也赚了点。我老婆在央企，工资也不低。我们就一个女儿，要那么多钱干嘛？”
“况且，在油气集团这种钱堆里打滚的地方，我都经住了考验。到行政单位，规矩更严，监督更多，我更不会犯错误。”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茶又续了一轮。
水汽袅袅，茶香氤氲，室内的气氛缓和了些。
刘新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省长，不知道……谁来接我的岗？”
祁同伟抬眼看他：“怎么，还关心后事？”
“也不是……”刘新建讪笑，“就是……底下有些人跟了我很多年，能力不错，要是可能的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祁同伟放下茶盏，手指在楠木茶海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用考虑了。你们集团内部的人，希望不大。”
刘新建心里一沉。
他确实有几个得力手下，本想最后再推一把……
“那是谁呢？难道是从国资委......”他忍不住问。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想想你自己的出身。”
刘新建一愣。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刘新建心道：老王啊，可别怪我不帮你啊，实在是人家后台太硬了！
罢了，他暗自摇头。
这已经不是他能操心的事了。
祁同伟站起身：“行了，茶喝够了。什么时候开饭？”
“随时都行！省长，您这边请。”刘新建连忙引路。
两人出了茶室，穿过一条短廊，才进入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桌上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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