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省委大楼，祁同伟走下台阶时，提前出来的刘民生和成志强已经等在车旁。
祁同伟对两人道：“咱们去军区医院看看陈淑芬。志强、老刘，你们上我的车。周正……”
他转向秘书：“你坐成局长的车先过去，买些营养品等我们。”
周正应声，小跑着上了成志强的警车。
几辆车陆续驶离省委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二号车内很安静。
祁同伟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过了两个路口，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是不是没想明白，刚才我为什么让调查保护伞的事缓一缓？”
刘民生和成志强对视一眼，他们确实有疑问，但出于对祁同伟有绝对的信任，并没有在刚才的场合提出疑问。
成志强老实道：“是有疑问，但我相信您有您的考虑。”
刘民生也点头。
祁同伟睁开眼睛，笑了笑：
“这个案子公职人员涉案的事肯定要查，但不能和王宏斌的案子绑在一起查。就像我刚才说的，时间过了太久，关键当事人也死了，如果王宏斌不开口，查起来不但会很慢，而且会拖很久。”
两人凝神听着，都是点了点头。
“所以，最快的办法，是让王宏斌自己开口。”
成志强皱眉：“这怎么可能？他那么嚣张，到现在还都零口供，怎么会……”
“他不开口，是觉得有依仗，是觉得有人会救他。可如果诉讼走完，他被判无期甚至死刑，你们说，绝望之下的他会不会开不开口？”
两人一怔，随即恍然。
刘民生迟疑道：“他这案子情节恶劣，但死刑……可能性不算大。况且法院系统那边......”
他没有说完，但是祁同伟也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省高院的肖刚玉，和侯亮平算是穿一条裤子的，如果他从中作梗的话，未必能如愿！
祁同伟看向他：“法院那边先不用管！王宏斌现在不是还涉黑涉恶吗？汉东的打黑除恶专项行动，理论上还没完全结束。按打黑的标准，可以从严从重办。”
刘民生眼睛一亮。
确实，当初侯亮平主持打黑时，省委批过“依法从重从快”的原则。
现在用这个标准来办王宏斌，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成志强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
军区医院。
陈淑芬住的单间病房在走廊的尽头，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她半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见到祁同伟进来，她嘴唇动了动，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姐，还认得我吗？”祁同伟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语气温和。
陈淑芬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您是祁省长。”
“我们来看看您，这是公安厅的刘民生厅长，这位是岩台新上任的公安局长成志强！”
李淑芬点点头，刘民生来过多次，她早已认识！
祁同伟继续道：“您的案子查清了。王宏斌那帮人全抓了，很快就要送法院审判。”
陈淑芬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哽咽的气音。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痛哭。
成志强递过纸巾。.
刘民生别过脸去，眼圈也有些发红。
等她情绪稍平，祁同伟才轻声问：
“大姐，有个事我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认定，侯亮平和这件事有关系？有什么证据吗？”
陈淑芬擦了擦脸，努力组织语言：
“是王宏斌……他威胁我的时候说的。他说上面有公安厅长撑腰，告也是白告……后来我就想，你省里有人，我就去京城告，但是被他们发现，就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他们在里面折磨我，想把我真的搞疯，甚至搞死！我没有办法，后来只能装疯，他们放松了看管，我才逃出来……”
“我也不敢回岩台，就在京州乞讨。”
“后来，我在乞讨中碰上一对跑货车的父子……他们都是好人，他们知道我的冤屈后告诉我，您是青天大老爷，能帮我伸冤……还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在政府附近租个地方住下来，等机会……”
祁同伟心中一动。
多年前在粤省，他确实救过一对被误判死刑的货车司机父子。
难道是他们？
世间因果，有时竟如此奇妙。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淑芬枯瘦的手背：
“大姐，你放心。好好养身体，什么都别想了。犯罪分子一定会受到严惩。”
陈淑芬又哭起来，这次是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痛苦，有委屈，也有终于等来曙光的释然。
——————
京城，北四环某高档公寓顶层。
王莉蜷在沙发里，哭得梨花带雨，肩头随着抽泣轻颤。
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袍的腰带松了，领口滑落的一侧，露出一片的白皙。
邹栋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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