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能量——爹爹截留它们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以后会用得上吗?”
沧阳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做一件他觉得对的事,一件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任何人会感谢、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有任何用的事。”
小禧的眼眶红了。“就像那些种子。”
“就像那些种子。”
沧阳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小禧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
二、终焉灯塔
中心的光在某个时刻开始变化了。不是突然变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春天到来时冰面下的河水开始流动一样。光从地面升起来,不是直线上升,而是螺旋形的,像一条发光的藤蔓从土壤中钻出,缠绕着看不见的支架,向上攀爬,一圈,一圈,又一圈。
小禧站起身,退后几步,看着那片光柱。
光柱越升越高,越升越粗,越升越亮。它不是透明的了,而是变成了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像熔化的琉璃一样的物质。表面有波纹,不是风造成的,而是那些被融合了38次的情绪能量在它内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像河水在河床里奔涌。
波纹汇聚到光柱的顶端,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的、像灯泡一样的结构。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球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线条编织而成的网状球体,像一个被拆散了又重新织起来的、古老的、用光做成的灯笼。
“终焉灯塔。”沧阳的声音带着一种小禧从未听过的敬畏——不是对力量的敬畏,而是对时间的敬畏,对一个人花了38次轮回、无数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垒起来的这个东西的敬畏。
小禧看着那座灯塔,手指上的戒指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她低头看着戒指——那枚铁锈色的、细得像一根被压扁的铁丝的、从沧溟消失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戒指。它在发光。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像烛火一样的光。光从戒指的表面渗出来,沿着她的手指向下流淌,像水,像蜜,像某种温暖的、有生命的东西。
戒指在共鸣。
小禧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因为戒指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沧溟消失的那一天起,它就只是一枚普通的、冰冷的、死去的戒指。她每天摩挲它,每天把意识沉入它,每天试图找到一丝沧溟留下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只有沉默,只有那种让她胸口发闷的、像对着深渊喊话却听不到回音的感觉。
现在回音来了。
不是从戒指里传来的,而是从灯塔——从那些被沧溟偷藏了38次、飞行了38次、融合了38次的情感能量中传来的。它们在叫戒指,不,不是在叫戒指,而是在叫戒指里的东西。那个东西不是戒指本身,而是沧溟留在戒指里的、最后的、最微弱的、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一样的意识碎片。
小禧抬起头,看着灯塔。
灯塔的网状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是光,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有形状的、像人一样的东西。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团被捏了一半的泥,看不出形状。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肩膀,手臂,胸膛,头。
一个人形。
小禧的呼吸停滞了。那个人形不是完整的,不是清晰的,不是像沧溟从金色光柱中走出时那种有血有肉的存在。它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被光勾勒出来的、没有厚度的、像投影一样的存在。但它是沧溟。她认得那个肩膀的宽度,认得那个微微低着头的姿势,认得那个站着的、像一棵树、像一座山、像一道永远不会倒塌的墙一样的姿态。
“爹爹……”小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一个不存在的人的名字。
人形没有回答。它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灯塔的中心,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但小禧知道它是活的,不,不是活的,而是还在——还在等,还在守,还在那些被偷藏的情绪能量中保持着最后的、最微弱的、像烛火将尽时那一瞬间的明亮。
星回站在小禧身后,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但没有拔出来。他的右眼中映出灯塔的光谱分析,那些数据在他的意识中飞速流转,像银河在无声地坍缩。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神很稳。
“灯塔的周围有一层屏障。”他说,“不是物理屏障,而是情绪屏障。由所有轮回中最痛苦的记忆片段组成,像一道由碎玻璃砌成的墙。触碰它不会被割伤,但会被那些痛苦淹没。”
“记忆漩涡。”沧阳说,“沧曦告诉过我。所有轮回中最痛苦的片段集中在那里,不是散落的碎片,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像核弹一样的情绪能量。如果不经过任何防护直接进入,意识会在几秒内被撕裂。”
小禧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星回心脏猛地收缩的问题。
“沧曦能帮我建立缓冲层吗?”
沧阳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能。但这一次,缓冲层不够。记忆漩涡的强度是珊瑚节点的几十倍。沧曦可以帮你挡住第一波冲击,但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它会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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