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中旬，北京。
正值盛夏，整座城市仿佛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午后的阳光穿透了稀薄的云层，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柏油马路在热浪的扭曲下泛着虚幻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了干燥尘土与湿热尾气的味道。
首都国际机场的公务机停机坪上，一架通体漆黑、机尾绘有红黑相间条纹的湾流G650ER缓缓滑入泊位。那标志性的AC米兰队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是来自遥远欧洲的一枚勋章。
舱门打开，自动舷梯缓缓放下。
一股几乎让人窒息的热浪瞬间涌入机舱，与内部恒温22度的清凉空气在舱门口剧烈碰撞。
“该死！这是桑拿房吗？还是我们误闯了地狱的厨房？”
一个粗犷、沙哑且带着浓重意大利南部口音的咆哮声率先打破了停机坪的宁静。紧接着，一只穿着限量版运动鞋的脚重重地踏在了舷梯上。
詹纳罗·加图索，这位AC米兰的防守教练、前世界冠军、足坛着名的“疯狗”，皱着眉头走了出来。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昂贵的亚麻衬衫的领口，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仅仅几秒钟，汗水就已经顺着他那浓密的络腮胡流了下来。他不满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这粘稠的空气。
在他的身后，一个身影缓缓现身。
林志华戴着一副黑色的雷朋墨镜，穿着剪裁极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与加图索的躁动不同，他显得异常安静。他站在舱门口，并没有急着走下去，而是微微仰起头，透过墨镜看着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天空。
这就是故乡的味道。有些呛人，有些沉重，但却让他感到一种血脉深处的悸动。
“欢迎来到中国，里诺。”林志华的声音平静，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冷意，“这里的空气或许不那么令人愉悦，但这里的足球环境，比这天气还要让人窒息。做好准备了吗？”
加图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狞笑道：“老板，你知道我的。环境越恶劣，我越兴奋。我现在只想看看，这里的草皮是不是也像这天气一样软绵绵的。”
两人走下舷梯。虽然是在专机坪，有着严密的安保隔离，但依然能听到远处铁丝网外传来的喧嚣声。数百名身穿红黑剑条衫和中国国家队红色球衣的球迷，顶着36度的高温守候在那里。他们高举着横幅——“欢迎教父回家”、“救救中国队”、“林，我们最后的希望”。
那是绝望中生出的希冀，沉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前来接机的是足协的一位副秘书长，姓李。他穿着短袖白衬衫，满脸堆笑，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拭。看到林志华走近，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腰弯得恰到好处。
“林指导！加图索先生！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我是足协小李，代表陈主席和总局领导来迎接二位。”
林志华摘下墨镜，那双在欧洲足坛令无数豪门胆寒的眼睛，此刻平静地扫过李副秘书长的脸。他没有进行那种中国式的寒暄客套，只是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手，甚至没有停留超过一秒。
“陈副主席呢？”
“陈主席已经在香河基地等候了，所有的国脚也都集结完毕，就等您去检阅呢。”李副秘书长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引路，“车已经备好了，红旗H9，特意为您准备的。”
“直接去香河。”林志华钻进了车后座，冷气瞬间包裹了他，“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另外，通知司机开快点。”
加图索也挤进了车里，他好奇地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繁忙的三环路，嘴里嘟囔着：“这就是北京？比米兰大多了，也堵多了。老板，你确定这帮开着法拉利、住在这种繁华都市里的中国球员，能听懂我的卡拉布里亚方言？或者说，他们能听懂‘拼命’这个词吗？”
林志华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们不需要听懂你的语言，里诺。这里有王楚做翻译。”
林志华睁开眼，侧头看向加图索，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肃杀。
“他们只需要听懂你的鞭子。”
“我带你来，不是让你教他们怎么踢出漂亮的Tiki-Taka，也不是让你教他们什么复杂的战术跑位。我是让你来……咬醒他们的。”
加图索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如同野兽般的笑容。他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乐意效劳，老板。我的牙齿，已经饥渴难耐了。”
河北，香河国家足球训练基地。
这是中国足球的“大本营”，见证过冲进02世界杯的辉煌，也承载了无数次兵败的耻辱。
行政楼的大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但这股寒意，主要来自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一侧，坐着足协的一众高层领导。为首的陈副主席，看起来比视频通话里更加憔悴，眼袋深重，双鬓斑白，显然是被国家队糟糕的战绩和巨大的舆论压力折磨得不轻。在他身旁，是负责国管部、青训部和联赛部的几位实权主任。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面带期待，视林志华为救命稻草；有的则眼神闪烁，带着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毕竟，林志华的到来，意味着他们权力的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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