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树在阳台上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志华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阳台的时候，推开玻璃门，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
早晨的光刚开始，是那种还没有完全热起来的光，薄薄的，从楼群之间的缝隙里透过来，斜斜地打在阳台上，先照到橄榄树的上半部分，叶子在那个光里是浅浅的银绿，有一种林志华昨晚在花店里没有看到的颜色，是早晨的颜色，是那棵树在新的地方，第一个早晨的颜色。
他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回厨房，把水烧上。
苏婉儿还在睡，他没有叫她，自己烧了水，泡了一杯茶，坐在厨房的凳子上，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没有安排，下午有一个俱乐部的财务会议，是季度例会，科内蒂主持，他需要出席，时间大约两个小时。
晚上，马尔蒂尼说想再谈一次，关于欧冠赛程前后曼联那边的一些安排，两个人约好了七点，还是那家私厨餐厅。
今天是周二。
距离欧冠第一回合，还有十四天。
他喝着茶，听着窗外米兰早晨的声音慢慢聚拢，先是楼下偶尔的车声，然后是某家的窗户被打开，然后是远处的鸟叫，然后是楼道里有人下楼的脚步声，一级一级的，清晰，然后消失。
上午，苏婉儿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去阳台看橄榄树。
她站在阳台上，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土，说：不干，不湿，正好。
林志华在厨房门口说：花店老板说固定的水，多少算固定？
苏婉儿说：我问过她了，她说冬末春初，三天浇一次，不需要多，浇透就行，夏天热了再调整。
林志华说：三天一次，你能记住吗？
苏婉儿站起来，回头看他，说：我在手机里设了提醒。
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树，然后进来，推上玻璃门，说：它站在那里的样子挺好的，不像一棵刚搬来的树，像是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了。
林志华看了一眼阳台，说：也许它自己也这么觉得。
苏婉儿说：植物大概没有觉得这种说法。
林志华说：也许有。
苏婉儿笑了一下，去厨房准备早饭。
早饭吃完，苏婉儿去书房翻译，林志华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那本《慢》又翻了几页。
翻到一段，写的是一个人在旅途中的感受，说旅途里的时间和日常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质地，旅途里的时间更慢，因为你在陌生的地方，所有的感官都开放着，接收更多的信息，所以同样的时间里，装进了更多的东西，显得更长。
林志华在这段话上停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不完全对，因为他在米兰住了这几年，米兰对他来说早就不是陌生的地方了，但他最近这几天，时间的感觉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他开始注意了，注意阳台上橄榄树叶子的颜色，注意加图索说那三个字时候的语气，注意苏婉儿在画廊里站在那张照片前的样子。
也许不是陌生让时间变慢，是注意让时间变慢。
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起身去书房敲了一下门。
苏婉儿说进来。
他推开门，说：我去基地转一转，下午四点财务会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苏婉儿头没抬，说：翻译，然后下午可能去买菜，晚上你有马尔蒂尼的饭？
林志华说：七点，要不要一起？
苏婉儿想了一下，说：你们有事要谈吧？
林志华说：正事不多，吃饭为主。
苏婉儿说：那我去，但你们谈正事的时候告诉我，我可以不在旁边。
林志华说：不需要，马尔蒂尼喜欢你在，他说你在的时候他放松。
苏婉儿停了一下打字，抬起头，说：他说过这话？
林志华说：上次吃饭之后他跟我说的。
苏婉儿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说：好，那我去。
林志华把书房门带上，拿了外套，出门。
诺洛训练基地，上午十点半。
林志华到的时候，全队训练已经结束了，但场上还有几个人在做自选练习。
哈兰德在禁区里做射门，助理教练马泰奥给他投球，他每次接球之后处理的方式都不一样，有时候停球转身，有时候直接凌空，有时候胸部停球落地再起脚，像是在穷举所有可能出现在比赛里的接球场景。
林志华在场边站了一会儿，看哈兰德练。
哈兰德是那种射门技术全面但有明显偏好的前锋，他最好的是右脚爆射，力量和角度都是顶尖的，左脚次之，头球稳定但不是最强项，争顶能力好，高点好，但点球前的头脑不如右脚射门时灵活。
这些是数据上的东西，林志华在引进他之前就研究透了。
但今天他看着哈兰德练，注意到一个数据里没有的细节，哈兰德在准备每一次射门之前，都有一个很短的、低头的动作，不是在看球，是在看自己的双脚，大概零点三秒，然后抬头，然后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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