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田兵吾一边听一边记录，等片山省太郎说完，他问：“旅团长，如果蛤蟆衣部队来进攻，我们的防御能撑住吗？”
片山省太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不知道。但至少，我们不会再让他们各个击破。”
土田兵吾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旅团长已经做出了他能做的最好的决定。
夜幕降临了。
清江河畔的废墟还在冒烟，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一样。
片山省太郎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残兵被收拢、整队、带下去。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土田兵吾知道，旅团长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一个旅团，去掉一个大队。
剩下的兵力不足六千人。山炮和野炮加起来六十门，但这些火炮能不能挡住蛤蟆衣部队的进攻，片山省太郎心里没底。
他想起几个月前，从山东战场传来的那些战报。那些战报上说，蛤蟆衣部队有坦克，有装甲车，有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东西的装备，有射程远超日军火炮的迫击炮。
片山省太郎当时不相信。他认为那是败兵为了推卸责任编造的谎言。
但现在，他信了。
他转过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帐篷。土田兵吾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旅团长，还有一件事。”土田兵吾说。
“什么事？”
“第三大队的残兵里，有一个军曹说，他亲眼看到了那些蛤蟆衣士兵。他说，那些士兵穿着花衣服，头上戴着钢盔，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的枪可以连发。他还说，他们的子弹打在那些士兵身上，那些士兵居然没事，只是晃了晃，然后又继续往前冲。”
片山省太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弹打在身上，没事？”
土田兵吾点了点头：“据那个军曹说，他们穿了一种防子弹的衣服。三八步枪的子弹打不穿。”
片山省太郎沉默了很久。
“土田君，传我的命令，”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从明天开始，各大队加强夜间警戒。哨兵增加一倍，探照灯整夜不关。所有士兵睡觉时不准脱衣服，枪不离手。”
“是。”
片山省太郎转过身，走进帐篷。
油灯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土田兵吾看着旅团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在中国战场打了四年仗，从来没有见过旅团长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不知道敌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敌人很强大，强大到他的一个大队在一个小时内就被消灭了。
土田兵吾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传达命令。
夜风吹过清江河畔，卷起一阵焦糊的味道。
远处，鬼子士兵们在挖战壕、架铁丝网、埋地雷。工兵队的探照灯重新亮了起来，雪白的光柱扫过河面。
但土田兵吾知道，如果那些穿蛤蟆衣的战士真的来了，这些防御工事，可能什么也挡不住。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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