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没有被拥挤的人群惊到,反倒被齐岁这突如其来的保护逗笑了。
他轻巧地从对方怀中挣脱,拍了拍齐岁的肩膀,戏谑道:“真是,难道在齐兄眼中,我就是这般柔弱不能自理?我记得上月比武,你可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秦念故意拉长了语调,挤兑道:“想一年前某人在崖底时何等威风,怎么如今倒是比我还要逊色几分了?”
原本旖旎的气氛被这番话搅得烟消云散。齐岁闻言挑眉,只觉得这话荒谬得很,他们两人分明是不相上下,怎的到了秦念口中,就成了他逊色许多?
两人停在路中央,谁也不让谁。
齐岁反驳道:“上月是输给你一场,我认。但三月前那场比试,你不是也败在我剑下?从何处看得出你比我厉害多了?”
正争执间,涌动的人潮推着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花灯的流光掠过秦念带笑的眉眼,齐岁忽然觉得,与其争个高低,不如就这样被人群推着,一直走下去也好。
暮色中的湖畔热闹,花灯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点流转的光晕。人群变得稀少,秦念忽然驻足,提议道:“要不再比比?”
齐岁几乎是立刻应声:“正有此意!”
任何和秦念在一起的玩乐还是比较,他都乐意。
齐岁望向湖面,目光掠过那些漂浮的莲灯,最终定格在远处朦胧的拱桥轮廓上,“从此处到那座桥,谁先到谁赢。不过……水不能沾湿裤脚,如何?”
“妙极!”秦念话音未落,已然纵身而起。齐岁几乎同时发力,两道身影如惊鸿般掠过湖面。
岸边的游人纷纷驻足,发出阵阵惊叹。只见月色下,一人翩若惊鸿,一人似青鹤凌空,衣袂翩跹,在花灯之间踏出点点涟漪,却丝毫不染水色。
那岸边的孩童看直了眼睛,指着湖面惊呼:“娘亲快看!有仙人!”
两人几乎同时落在拱桥的青石板上。
“我先到了!”秦念立定,率先开口。
齐岁立即反驳:“那可未必,分明是我快一步!”
这般幼稚的争执,惹得桥下画舫中的歌女们掩唇轻笑。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柔声道:“两位公子莫争了,依奴家看,是同时到的呢。”
四目相对间,秦念先是一怔,随即笑声从喉间溢出,最终化作开怀大笑。齐岁望着他染上月色的眉眼,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秦念慵懒地倚在石桥栏上,这里远离了繁华,反而能看到湖对面璀璨华丽的灯火,如此热闹非凡,就像是回到了琉璃城。
他喜欢人类,无论是有趣的人性,还是无限的可能性。所以,秦念不想要有趣的世界沦为一片疯狂,成为渺小而无意义的残渣。
只有文明,才是世界的灯火,所有智慧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向那无上至高的存在献出礼赞。
这是秦念和上个世纪的“时灾”,最为本质的区别。
神明看着人间,齐岁看着他的神明,看着秦念脸上的笑,看着他眼中装满的人间。
他好想要永远都这样下去。
齐岁没有雄心壮志,不求成大事,只想要平平凡凡的生活。他想要和这个人一起,看尽世间烟火。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楚家明天就迎来他们的结局,你呢?复仇后又想要干什么?”齐岁想要秦念今后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身影,他忍不住想要知道秦念对他,和对以后的看法。
“谁知道呢?”
秦念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声音揉碎在夜风里:“诚然,我的生命中不能缺少戏剧。但这样安居乐业的光景,平凡,日复一日,没有传奇的故事,却也惹人喜爱。”
答非所问。
齐岁没有追问,他隐约察觉到了秦念有着更加庞大的计划,就连他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
不过,能成为秦念棋盘上用得最为顺手方便的棋子,这样已经足够了。如此想着,满足感就填满了心头。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拱桥,齐岁只觉得胸腔里涌动的情感快要满溢而出。不再迟疑,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扁平小盒,递到秦念面前。
秦念的注意力被吸引,伸出手接过尚带着体温的盒子,抬眸望进齐岁的眼睛:“这是?”
“路上看到的小玩意,想着你会喜欢,送给你的。”齐岁难得地移开视线,耳根在华灯下微微发红。
秦念轻轻打开盒盖,只见黑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枚玉佩。这玉佩通体莹白如凝脂,雕着精致的云龙纹,龙睛处嵌着两点翠色,温润十分。
这般品相的羊脂白玉,绝非寻常市集所能买到的,分明是宫中之物!秦念看破没有说破,见齐岁难得扭捏的神态,心下已然明了这玉佩的份量。
他忽然靠近,轻轻吻上齐岁的唇。
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如蜻蜓点水,却带着秋日的清香。齐岁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唇上一触即离的温热,却让他的心湖漾开万千涟漪。
“谢了,我很喜欢。”秦念笑着将玉佩系在腰间,白玉衬得他的模样更艳,“这般珍贵的礼物,回头定要好好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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