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岁轻轻推开侧面的支摘窗，微风携着清甜的桂花香吹入室内，光线也随之漫入。他的动作不算轻，可秦念依旧合着眼，毫无醒转的迹象。
齐岁并不意外。他早知道秦念偶尔会陷入这样的沉睡，虽然每次时间不长，但沉睡期间，外界任何动静都无法将他唤醒。
他又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无所适从的目光细细描摹过秦念的脸，微蹙的细眉，紧闭的双眼下泛着一抹淡红，宛若胭脂扫过苍白的画纸，而那双唇……齐岁的视线停滞在那里。
在近乎惨白的肌肤映衬下，那两片唇红得惊心，就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朱砂。他怔怔地想：喂了这么久的甜食，这张唇尝起来，会不会也是甜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藤蔓缠绕，再难挥去。
齐岁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秦念中午才会醒，现在才早上，至少还有三个小时。他不会发现的，就算真的被察觉了，就说自己是不小心的。
对，只是不小心。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震耳欲聋，他从未如此紧张过。哪怕当年亲手了结大长老时，也只觉得兴奋，想再多捅几刀，哪像此刻，整个人像被架在温火上，从指尖到脊背都在发麻。
他缓缓俯下身。
长发垂落，铺散在秦念鲜红的衣袍上，格外分明。两人离得极近，齐岁的呼吸拂在对方冰冷的颊边，他能感受到身下这具躯体透出属于幽冥的凉意。
而他自己的脸却烫得像在烧，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如此近地看着这张艳丽到近乎蚀骨的脸，齐岁几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作一团蒸腾的不知所措的雾气。
年轻的小黑龙心一横，闭上眼，几乎是屏着呼吸，极轻地在那双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他唰地直起身，正襟危坐，假装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身后静悄悄的，秦念仍在沉睡。
齐岁的心脏几乎要撞出喉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从“会不会被发现”的惊惶中稍稍回神，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回味那个，不知能否算作亲吻的触碰。
软软的，冰冰凉凉的。
他懊恼地发现，自己竟只记得这些，连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太失败了！
一条龙在一旁自我纠结，又暗自兴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转过头，目光落回秦念的唇上。
要不……再试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难压制。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似乎就顺理成章了许多，尤其是在秦念全然不知情的时候。此时他做什么，对方都不会知道。等他醒来，一切如常，他们仍是“最好的朋友”。
这一次，齐岁没有闭眼。
他像试探夏日初融的冰糕，极轻地舔了一下秦念的唇角。
很软，真的像在舔冰淇淋。
于是他胆子大了起来。
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过厉鬼的唇形，将那两片微凉的柔软含入口中，轻轻吮吸，甚至用牙齿极轻地啃咬，像幼龙在品尝一颗陌生而诱人的糖果。
是甜的，可为什么没有回应？
齐岁猛地一怔，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浑身一僵。
他倏地直起身，从秦念身边退开，原本雀跃悸动的心像被骤然浸入冷泉，瞬间冷却。望着厉鬼那被他吻得泛着水光、愈发秾艳的唇，他才惊觉。
自己方才，究竟做了多么荒唐的事，秦念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这样越界的，成为最好的朋友，已经是奢求了。
到此为止。
齐岁想，自己最近……或许真的有些得意忘形了。
秦念在沉睡中缓缓苏醒，首先嗅到的是空气中交织的香气。浓郁诱人的菜香，与窗外飘来的清甜桂花气息缠绕在一起。
不必多想，定是某条惯于登堂入室的龙又来了。说来也怪，若是哪次醒来不见这人影，他反倒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条龙在外人面前总是彬彬有礼、矜持自持，装的不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原形毕露，活像个入室抢劫的惯犯？
虽然有些烦人，却正好烦得让他不讨厌。
秦念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睡了三天的身体，虽然对厉鬼而言活动与否并无区别。他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满桌精心准备的佳肴。
“这么丰盛？”秦念挑眉，愉悦地勾起了嘴角，“都快让我找回做人类时的感觉了。今天不用去加班？”
“嗯。”齐岁低应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秦念脸上，在那双唇上流连片刻，又像被烫着般慌忙移开。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秦念转身回到屏风后更换衣物，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没事，老样子。不过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齐岁心头一紧，他本意就不是想问沉睡的事，结果哪知道仅凭一句话，他差点就将自己卖了！幸好秦念此刻看不见他的神情，否则一定会发现他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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