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勇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份报表保存好。电脑屏幕显示23:47，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连续三天的加班让他疲惫不堪，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
走出公司大楼，冬夜的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罗志勇裹紧了单薄的夹克，后悔没带围巾。这条商业街到了晚上格外冷清，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转过街角，一阵甜腻的香气飘来。罗志勇吸了吸鼻子，是烤红薯的味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晚饭只随便吃了包方便面，胃里空落落的。循着香味望去，前方十几米处停着一辆老旧的三轮车，车后架着一个铁皮烤炉，炉膛里透出暗红的火光。
"这么晚还有卖烤红薯的？"罗志勇嘀咕着，加快脚步走过去。
三轮车旁站着一个佝偻的背影，老人穿着深蓝色棉袄，头上戴着毛线帽，正背对着街道，用铁钳翻动炉子里的红薯。他的动作很慢，每个转身都像是生锈的机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老板，红薯怎么卖？"罗志勇问道。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三根手指，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罗志勇注意到他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截，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
"三块一个？"罗志勇掏出手机，"能扫码吗？"
老人缓缓摇头，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生了锈。他指了指车把上挂着的一个铁盒，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罗志勇翻遍口袋，只找到一张五元钞票。"那就来一个吧，不用找了。"
老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身来——至少罗志勇以为他会转身。但老人只是将上半身扭转了九十度，下半身却纹丝不动，就像一具被强行扭断的木偶。他从炉子里夹出一个红薯，用旧报纸包好，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递来。
罗志勇的胃突然抽紧了。他接过红薯，烫手的温度让他差点松手。老人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如果背对着也能算看的话。
"谢...谢谢。"罗志勇后退两步，快步离开。走出十几米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三轮车还停在原地，老人保持着那个上半身扭转的姿势，在惨白的路灯下，像一尊造型怪异的雕塑。罗志勇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罗志勇把红薯放在桌上。剥开报纸，红薯烤得恰到好处，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让他暂时忘记了刚才的诡异。但当他吃到一半时，发现红薯芯是黑色的，像是腐烂了一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罗志勇一阵恶心，连忙把剩下的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晚上，罗志勇刻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当他再次经过那个街角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三轮车的踪影。他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过街角时，那股熟悉的甜腻香气又飘了过来。罗志勇猛地回头，那辆三轮车不知何时出现在路灯下，刚才还没有，就这样突然出现了。老人依旧背对着街道，机械地翻动着烤炉里的红薯。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罗志勇决定绕路回家，他快步走向马路对面，却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他不敢回头，但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要红薯吗？"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罗志勇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老人就站在他背后，那股混合着炭火和腐朽的气味笼罩着他。他鼓起勇气慢慢转身，看到老人依然背对着他，但整个三轮车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面前。
"不...不用了，谢谢。"罗志勇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人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指向马路对面。罗志勇顺着看去，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也推着一辆三轮车。
"那是..."罗志勇刚想发问，再回头时，老人和三轮车已经不见了。街道上空空如也，只有冷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
第三天，罗志勇决定弄清楚这件事。下班后，不等天黑，他直接去了街角。如果等天黑，他是绝对不敢去的。这次，他又看到了那辆三轮车，很意外，傍晚也能看见。这次老人没有在烤红薯，而是静静地"站"在车旁，背对着街道，像是在等待什么。
罗志勇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老板，您每天都在这儿卖红薯吗？"
老人没有回答，但罗志勇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我...我想问问，二十年前，这条街上是不是也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人？"罗志勇试探性地问道。他昨晚查了资料，发现二十年前的冬天，这条街上出过一起车祸，一个卖烤红薯的老人被醉驾司机撞死了。
老人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然后缓缓点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机械在艰难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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