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不远处,几个模糊的、矮小的身影,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一下一下地跳着。看不清面目,只有一个轮廓,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啪,啪,啪……跳绳声清晰得刺耳。
那不成调的童谣也渐渐清晰起来,是用本地土话哼唱的,音调诡异:
“绳儿摇,魂儿飘……山深深,路迢迢……爹不要,娘不要……做个鬼,哈哈笑……”
歌词钻进耳朵,让我如坠冰窟。这是什么童谣?我从未听过,那笑声干涩尖锐,完全不似孩童。
我浑身僵硬,几乎要转身逃跑。但理智告诉我,不能惊慌,不能应声,不能半途逃跑!
就在这时,跳绳的身影突然停住了。它们面朝着我,虽然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看”我。
童谣停了,跳绳声也停了。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令人窒息。
然后,一阵幽怨、飘忽的笛声,从另一个方向幽幽响起。
溪水对岸,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笛声正是从那里传来。那笛声不成调子,呜呜咽咽,像是哀哭,又像是某种引诱,听得人心头发慌,魂魄都仿佛要随着那声音飘出去。
油灯的火苗变成了诡异的绿色,不停闪烁。借着这绿油油的光,我看清了那个吹笛的身影。
它穿着破烂的、看不出颜色的寿衣,裸露的皮肤是那种死人的青灰色,布满尸斑。它的半边脸已经腐烂,眼窝空洞,有白色的蛆虫在眼眶和脸颊的腐肉里钻进钻出。它的胸腔是敞开的,可以看到里面黑乎乎、干瘪萎缩的内脏,同样爬满了蠕动的蛆虫!
它似乎也在“看”着我,腐烂的嘴角,仿佛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恐惧已经攫住了我全部的思维。我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笛声还在继续,像冰冷的丝线缠绕着我。而那几个跳绳的小小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就在我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一个无比熟悉、无比慈祥的声音,穿透那诡异的笛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倩囡……倩囡……到奶奶这儿来……”
是奶奶!是奶奶的声音!和我记忆深处一模一样,带着温暖的关切和怜爱。
我几乎要脱口应声!七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个声音。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差点回头了。
不!不对!奶奶已经死了七年了!
一股寒意从头顶浇到脚底。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不能应!不能回头!
“倩囡……山里冷……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做了米糕……”那声音更加清晰,更加温柔,仿佛就在我耳边低语。甚至能闻到一丝记忆中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诱惑巨大无比,几乎要摧毁我的理智。回家,吃米糕,扑进奶奶温暖的怀抱……那是我童年最渴望的慰藉。
但我握紧了手中的油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幻觉,这都是幻觉!是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弄出来的把戏!
我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嘶喊出声,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周倩!回来哦……!”
喊出这一声,仿佛用尽了我全部的气力。那慈祥的呼唤戛然而止。诡异的笛声也消失了。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我颤抖着,慢慢睁开眼睛。
油灯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昏黄。溪水依旧流淌,树木静静伫立。吹笛的腐尸不见了,奶奶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我身上的冷汗,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提醒我刚刚经历了何等恐怖的一幕。
我不敢再停留,提着油灯,沿着来路,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树枝刮破了我的衣服和皮肤,我也浑然不觉,只想尽快逃离这个邪门的地方。
跑到一半,前方出现了堂叔那盏油灯的光。他站在原地,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纸。
“快走!”他见到我,似乎松了口气,又极度紧张,拉起我的胳膊就往山下疾走。
我们几乎是逃命般冲下了山。直到看见寨子零星昏暗的灯火,两人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堂叔看着我,眼神复杂,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到老屋,母亲的法事已经做完。她看到我煞白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红着眼圈给我端来一碗安神的符水。我一饮而尽,身体却依旧冰冷颤抖。
那一夜,噩梦连连。梦里反复出现那个跳绳的孩子,吹笛的腐尸,还有奶奶一声声慈祥却恐怖的呼唤。
第二天,我执意要离开,再一次提出要母亲和我一起去城里生活。但母亲依旧固执的不肯走,只是默默替我收拾行李,在我包里塞了一大把艾草和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
堂叔送我去车站。临上车前,他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对我说:“倩啊,有件事……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你奶奶她……当年不是在山上睡着了没的。找到她时,她……她是坐在那块吹笛石上的,样子很安详,就像……就像是自己等着去的。而且……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烂了的,小孩跳绳用的草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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