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那几分钟令人窒息的恐怖,只是一场幻觉。
老周僵硬地转过头。
车厢中段,那女人还缩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但她还“在”,没有被抹除。
她旁边的地板上,空空如也。没有男人的尸体,没有衣物,连他刚才失禁留下的水渍都看不到。干干净净,好像那个人从未存在过。空气中,连那丝骚臭味也闻不到了。
老周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慢慢转回头,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再正常不过的柏油马路。他的手还虚按在那个红色按钮上方,剧烈颤抖着。
巴士又平稳地开过两个站。无人上下。
终于,到了这条夜班线的终点站——一个孤零零的、亮着惨白灯光的小调度场。老周把车缓缓停进车位,拉上手刹。动作机械,像一具提线木偶。
一直压抑着哭泣的女人,这时候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冲到后门。门开了,她逃也似的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调度场边更亮的办公楼方向,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这辆巴士,也没有看老周。她的裙子在奔跑中显得有些凌乱,但很快消失在门后。
老周独自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动。车厢里安静得可怕。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温的。他还在。
他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刚才那男人消失的地方。地板光洁如新。
良久,他才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关车门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车厢。然后,“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锁死。
他慌忙掏出手机报警,报完警后走到调度室窗外,敲了敲玻璃。里面值班的老头抬起头。
“跑完了?”老头问。
老周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关于那对夫妻,关于那段消失的黑暗,关于那个被抹掉的男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涩的:“嗯,完了。”
“行,早点回吧。”老头也没在意,又低下头去看他的小电视。
老周转身,慢慢朝大厅走去,等待警察的到来。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走到大厅大门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刚刚开回来的末班巴士。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在惨白的灯光下,车窗一片漆黑,像一只睡着了、却随时会睁开空洞眼睛的巨兽。
…… ……
从那天起,老周再也没开过那趟夜班线。
而关于城市西郊午夜巴士的都市怪谈,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个模糊的版本。传言里,那是一辆会开往“不存在之地”的巴士,误入者,会被永远留下,抹去一切痕迹。没人说得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见过的人,大多没能回来,或者,再也说不出口。
夜还很长,巴士依旧每晚按时发出,穿过城市的灯光与黑暗。只是细心的人或许会发现,那条穿过西郊的夜班线,在某个特定的、荒凉的路段,司机总会不自觉地把车速,提到允许范围内的最高值。
然后,目不斜视,飞快地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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