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终于合上眼。李长根轻轻起身,穿好衣服,拿起斧子,再次打开门。
晨雾弥漫,院子里的景物像是浸在水里,轮廓模糊。他走到门槛边,蹲下来仔细看。昨晚那撮土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当他抬头时,看见了。
院墙上,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个手印。泥手印,五指清晰,印在土坯墙上。那手印不大,像女人的手,但手指异常细长,指甲的位置,是五道深深的划痕。
李长根站起来,走到墙边。手印的高度,正好是一个成年人抬手能够到的地方。他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比他的手小一圈。泥已经干了,颜色暗沉,凑近了闻,还是那股子泥腥腐臭味。
他用斧子刮掉手印,土坯簌簌落下。然后提了桶水,把那一块冲了又冲。
“长根,吃饭了。”王秀英在屋里喊,声音还有些虚。
早饭是稀粥和咸菜。两人默默吃着,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但李长根注意到,媳妇盛粥的手在微微发抖。
“今天我去趟村长家。”他放下碗说。
王秀英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别说,说了更......”
“不说能行吗?”李长根打断她,“老陈家的牛死了,昨晚咱家门外......这事不对劲。”
王秀英不说话了,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吃过饭,李长根出门往村长家去。清晨的村子已经苏醒,炊烟袅袅,狗在叫,孩子在跑。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可李长根注意到,不少人家门口都撒了石灰,门楣上贴着黄符。遇见几个村民,打招呼时眼神都躲躲闪闪。
村长李老栓六十多了,是李长根的本家叔叔。听李长根说完,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不说话。
“叔,你得拿个主意。”李长根忍不住说。
“拿主意?拿啥主意?”李老栓敲敲烟杆,“夜葬岭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天黑别往那儿去,遇着怪事别声张,该烧纸烧纸,该上供上供。你倒好,大半夜开门......”
“我不开门,它就在外头挠一宿。”
李老栓不吱声了,闷头抽烟。烟雾缭绕里,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这样,”他终于开口,“今儿个晚上,你找几个人,带上家什,去夜葬岭看看。”
“看啥?”
“看坟。”李老栓压低声音,“最老的那座,无主坟,坟头有棵歪脖子松树的。看看坟是不是......开了。”
李长根后背发凉:“要是开了呢?”
“要是开了......”李老栓的眼神变得空洞,“就填上,多填土,压上石头。然后赶紧下山,谁也别回头。”
从村长家出来,李长根心里沉甸甸的。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找了三个胆大的后生:陈大勇,赵铁柱,孙二狗。都是二十出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听说要去夜葬岭,三人非但不怕,反倒有些兴奋。
“长根哥,真有事儿?”陈大勇搓着手,眼睛发亮。他叔就是死了牛的老陈。
“去了就知道。”李长根没多说,“晚饭后来我家,带上铁锹,镐头。还有......”他顿了顿,“抽点黑狗血带上。”
一下午,李长根都在准备。他把斧子磨得锃亮,又找了把柴刀别在腰后。王秀英默默帮他收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非得去吗?”她终于问。
“不去,今晚它还会来。”李长根说,“下次,可能就不只是在门外挠了。”
王秀英不说话了,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穿着。
“这是我娘给我的,说是庙里求来的,开过光。”她给李长根戴上,铜钱贴在他胸口,冰凉。
天黑透时,陈大勇三人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陈大勇还拎着个瓦罐,里面是黑狗血,腥气扑鼻。
“走吧。”李长根提起斧子。
“长根......”王秀英抓住他袖子,手抖得厉害。
“关好门,谁来都别开。”李长根掰开她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四人沉默地走在村路上。月亮还没完全升起,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在天上。出了村,就是上卧牛山的小路。路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玉米地,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夜葬岭在卧牛山背面,要翻过山脊。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树林茂密起来,月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怪异的影子。
“还有多远?”赵铁柱问,声音有些发紧。
“翻过这个坡就是。”李长根说。他其实心里也打鼓。夜葬岭,他很多年没来过了。最后一次是十年前,村里一个疯老头死在这里,他来帮忙收尸。那天也是晚上,月亮很圆,照得坟地一片惨白。疯老头吊死在歪脖子松树上,舌头伸得老长。
终于,他们翻过了山脊。
夜葬岭就在眼前。
那是一片向阳的斜坡,本应该是好地方,可不知为什么,这里寸草不生,只有一片乱石和土包。大大小小的坟堆杂乱无章,有些有碑,大部分没有。最显眼的,是岭中央那棵歪脖子松树,枝干扭曲,像一个人痛苦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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