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完,她站到镜子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顺到脖子,慢慢往下滑,停在胸口,腰,臀……指尖在丝绸面料上轻轻摩挲。
她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笑了。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瘆人的专注。
“梅梅?”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她好像没听见。她微微侧头,脸朝着窗户的方向——虽然拉着厚厚的窗帘——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我头皮一炸,猛地坐起来。“你在跟谁说话?”
她终于有了反应,极慢地转过头看我。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聚焦了,落在我身上,却像隔着一层雾。“没什么呀。”她说,声音轻飘飘的,“老太太说……这件旗袍,真衬我。说我穿着,好看。”
“什么老太太?”我嗓子发紧,“哪里来的老太太?”
“就是留下旗袍的老太太呀。”她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就在这儿,有时候在窗户外,有时候……”她眼珠转动,缓缓扫过房间角落,“就在屋里。她说我悟性好,肯学。”
“学?学什么?”我后背开始冒冷汗。
韩梅梅没立刻回答。她转过身,又面对镜子,抬手将一丝不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优雅得陌生。“学怎么一直漂亮呀。”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镜子里的虚空,柔声说,“她说她有秘方……女人啊,就得对自己狠一点,才能留住最好的时候。皮肉紧了,骨头轻了,血……热了,男人才离不开,看不够,也……不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黏腻的暗示。可听在我耳朵里,只有毛骨悚然。
她说完,不再看我,拎起一个旧式手提包,踩着那双同样复古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卧室,下楼去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老房子里回荡。
我瘫在床上,浑身发冷。不是错觉。这房子里的东西,盯上她了。不,也许是她……主动敞开了门。
白天我浑浑噩噩,班上得心不在焉,眼前老是晃动着那暗红墨绿的旗袍,和她对着空气说话的侧脸。下班后,我特意绕了点路,找到那个旧货市场。市场很破败,没几个摊位。我问了好几个人,才在一个角落找到那个卖旗袍的老头。
他比韩梅梅描述的更老,更脏,蜷在一张破藤椅里,晒太阳,眼睛眯着。听我问起那件暗红色绣绿花的旧旗袍,他眼皮猛地一颤,睁开眼看我。那眼神里的惊惶,藏都藏不住。
“那……那天她来买东西,我见她穿着那衣服。”他声音嘶哑,语速很快,“我提醒过她了,不要穿!”他挥舞着干枯的手,好像那衣服是块烧红的炭。
“那衣服到底怎么回事?原来是谁的?”我逼问。
老头眼神躲闪,看看天,看看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一点,一股浓重的老人味扑面而来。“那房子……以前住个唱戏的,年纪不小了,孤老婆子一个。怪得很,天天半夜对着镜子唱,穿得红红绿绿。后来……后来突然就没了。街坊都说,她没走,还在屋里,舍不得那些行头……”
他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咯咯响:“那旗袍,是她最宝贝的一件。小伙子,听我一句劝,那衣服……邪性!沾不得!赶紧扔了,扔得越远越好!你家里人要是穿了……赶紧脱下来!要出事的!”
“出什么事?”我急问。
老头却再不肯说,只是拼命摇头,蜷缩回椅子,闭上眼睛,嘴里嘟嘟囔囔,赶我走。
我心沉到谷底。回家路上,去超市买了把新的、锋利的剪刀。又去五金店,买了一柄沉重的铁锤。
回到家,韩梅梅已经回来了。她没在楼下。我轻手轻脚上楼,卧室门关着。我把剪刀和铁锤藏在书房,然后走过去,推开卧室门。
她果然在。又穿着那件旗袍,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傍晚晦暗的光线照进来,给她和那身诡异的旗袍镶了道昏沉的边。她微微仰着脸,闭着眼,像是在享受夕阳,又像是在倾听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没睁眼,只是轻轻说:“你回来了。”
“把衣服换了。”我努力让声音平静,“去做饭。”
“不急。”她说着,终于睁开眼,转过身。脸上竟然化了个浓妆,粉很白,嘴唇涂得鲜红,眉毛画得细长上挑,完全是旧时戏子的妆容,配着那身旗袍,说不出的诡异妖冶。“老太太今天高兴,多教了我几段身法。她说我腰软,嗓子虽然差点,但眼神会勾人……”
她说着,居然扭动腰肢,做了个戏曲里的亮相动作,指尖翘起,眼神朝我斜斜一飞。如果是平时,或许有点风情,可现在,我只感到彻骨的寒意,和一种强烈的亵渎感——对某种东西,也对她自己。
“我让你把衣服换了!”我猛地提高声音,几步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隔着丝绸,都能感到她皮肤下透出的寒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m.20xs.org)短篇鬼语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