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张人皮的内侧,用某种深红色的、干涸的颜料,刺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那字迹扭曲邪异,透着一股疯狂的恨意与渴望。我忍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辨认着:
“……以色事人,色衰爱弛……皮囊旧了,男人就厌了……撕了旧的,贴上新的……泡过药水的,最新鲜的……贴紧了,缝好了,就是你的了……扒下她的皮,你就能永远年轻……永远漂亮……男人就永远看你,摸你,要你……咯咯咯……”
字迹到这里,变成一连串似乎是用指尖抠划出来的、狂乱的笑的图案。
“不……不……”我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这件旗袍,这所谓的“真丝旗袍”,外面是诡异的绸缎,里面,竟然衬着一张写满恶毒咒语的人皮!那个老太太,那个孤死的戏子,她把自己对衰老的恐惧、对男人的怨恨、对“青春永驻”的疯狂执念,用最邪恶的方式,缝进了这件衣服里!
韩梅梅一直安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崩溃,看着我发抖。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笑,而是一种满足的、慵懒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现在你明白了?”她声音温柔得可怕,“老太太的秘方……多简单啊。旧的去了,新的就来了。永远漂亮,永远被爱……被你要。” 她舔了舔鲜红的嘴唇,眼神钩子一样刮过我,“你说是不是啊,老公?”
我看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那曾经熟悉无比的眉眼,此刻在灯光和残妆下,扭曲如同恶鬼。她身上,似乎还萦绕着那件破碎旗袍的妖异气息,混合着人皮的腐朽味,和她自己渐渐冰冷的体温。
我想逃,可身体像被钉在地上。我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韩梅梅慢慢弯下腰,从那堆狼藉的碎片和恐怖的人皮衬里旁,捡起了我刚刚慌乱中丢下的那把剪刀。剪刀刃上,还沾着几丝暗红色的绸线。
她拿着剪刀,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了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刃口。然后,她重新直起身,朝我走来。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绷紧的神经上。
她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了疯狂、妖异和一种冰冷情欲的东西。她伸出没有拿剪刀的手,冰凉的指尖拂过我的脸颊,我的脖子,慢慢滑到我的领口,停在我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老太太说……”她凑近我,鲜红的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朵,甜腻的香气和腐朽的气味一起钻进我的鼻腔,“光有方子不够,还得有……药引子。”
她的呼吸喷在我耳廓,激起一层战栗。
“她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得是最亲近的人的血肉,最新鲜的时候……剥下来,趁热……敷在换皮的地方。效果才好。才能严丝合缝……才能永远是我的。”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胸膛,慢慢往下滑,隔着衣服,划到我的腹部。剪刀冰凉的尖端,若有若无地抵在了我的衬衫扣子上。
“老公……”她轻轻呵气,另一只手抚上我的后颈,指尖冰冷,“你看我美吗?”
我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可在那恐惧的深处,在眼前这浓妆艳抹、状如女鬼的妻子身上,在那血腥邪恶的话语和冰冷的剪刀触碰下,一股被邪恶浇灌出的燥热,却像毒藤一样,从我脊椎底部,悄然蔓延上来。
我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她鲜红的唇上,落进她那双疯狂、妖异,却依然残存着韩梅梅一丝影子的眼睛里。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那曾经站立鬼影的地方,此刻,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紧紧贴在玻璃上,仿佛也在等待着,倾听这间卧室里,即将被血色浸透的答案。
空气凝固,时间放慢,每一粒灰尘的飘落都像是一次沉重的审判。她指尖的冰冷透过衬衫布料,烙在我的皮肤上。剪刀的尖端,稳稳地抵着,没有更进,也没有后退,像一个沉默的提问,一个血腥的邀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悄然蔓延的黑暗燥热,与灭顶的恐惧绞缠在一起,几乎将我撕裂。
我看到她眼中那一丝属于韩梅梅的影子,像风中的残烛,忽明忽灭,正被那疯狂妖异的火焰吞噬。那是我妻子,又不是。是披着人皮的恶念,是缝在旗袍里的诅咒,是这栋老房子吞吃一切的欲望。
而我,在这凝固的寂静里,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某样东西碎裂的声音,很轻,很脆,像冰面绽开第一道裂隙。
然后,是无声的、彻底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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