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福一愣。这不是她平时说话的语气,太直白,太突兀。黑暗中,他看不见妻子的表情,只感觉她的手在他身上摸索,动作有些急躁。
“玉兰?”
“给我。”杨玉兰的手探进他裤腰,声音里有种陌生的渴切。
夫妻之事本属寻常,可此刻的林有福却觉得不对劲。杨玉兰从不会这样主动,更不会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她的抚摸也毫无章法,与其说是亲热,不如说是……模仿。像一个旁观者拙劣地模仿着亲密的动作。
林有福抓住她的手:“玉兰,你是不是不舒服?”
杨玉兰突然不动了。黑暗中,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良久,她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他:“睡吧,我累了。”
林有福盯着妻子的背影,心头疑云密布。他没看见的是,背对着他的杨玉兰睁着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散,倒映着窗外的月光,那月光里,隐约有山崖的轮廓。
第二天,杨玉兰恢复了正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她照常做饭洗衣,还哼起了小调,只是哼的调子林有福从未听过,古老而哀婉,像是山里古老的丧曲。
林有福偷偷观察妻子。她的言行举止与平日无异,可偶尔会有一些微小的“错位”。比如她会盯着一个地方出神很久,比如她会用左手拿筷子(她本是右撇子),比如她会无意识地模仿林有福的动作——林有福挠头,她也跟着挠头;林有福咳嗽,她也咳嗽。
最诡异的是第三天下午。
林有福在院里劈柴,杨玉兰在井边洗衣。劈着劈着,林有福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背上。他猛地回头,看见杨玉兰站在井边,正侧身看着他。
不,不是看着他。她的脸朝着他,眼睛却看向他的身后——看向那片山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有福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山崖上的阴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定睛细看,忽然浑身冰凉。
那阴影的形状变了。不再是随机的凹陷,而是一个清晰的、侧身站立的人形。头部、肩膀、躯干、腿部,甚至能看出是个女人,穿着旧式的斜襟衣裳,梳着发髻。
那轮廓,和照片里被烧掉脸的奶奶一模一样。
林有福再回头,杨玉兰已经低下头继续洗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有福知道不是。他扔下斧头,冲到妻子身边,抓住她的肩膀:“玉兰,你刚才在看什么?”
杨玉兰抬起头,眼神茫然:“什么看什么?我在洗衣啊。”
“你看山崖了。”
“山崖?哦,你说那片山啊。”杨玉兰笑了笑,“我看那儿挺阴凉的,想着明天去采点崖上的野蕨菜。”
她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到让林有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见了什么。可当他再次看向山崖,那人形阴影还在,清晰得刺眼。
当天夜里,林有福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时间是黄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穿着斜襟褂子,梳着油光水滑的发髻。她的脸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灰雾。
女人径直走向堂屋,在门槛上坐下,开始梳头。一下,又一下,梳子划过长发,发出沙沙的响声。梳了很久,她站起身,转向后院,一步一步走向山崖的方向。
林有福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跟着女人走,看她来到山崖下,仰头望着那片阴影。然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女人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慢慢流淌进山崖的岩石里,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印在崖壁上。
林有福惊醒,浑身冷汗。身边的杨玉兰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月色如霜,山崖上的阴影在月光下仿佛在微微波动,像水中的倒影。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山影不是鬼,不是精怪,而是山的“记忆”。那么,如果一个人与某个“记忆”产生了共鸣,会发生什么?
爷爷说过,看见山影的人,一定是走到了那个“瞬间”发生的地方。如果山影认出你身上有它熟悉的东西——比如血脉,比如长相,比如某个动作神态——它会不会想把你留下来,变成它的一部分?
林有福想起杨玉兰这几天的反常。她开始哼古老的调子,开始模仿他的动作,开始无意识地望向山崖。她是不是正在被同化?被那个属于奶奶的“山影”慢慢侵蚀?
他必须做点什么。
天亮后,林有福告诉杨玉兰,要去镇上买些建材。杨玉兰点头说好,继续在院里晒衣服。林有福骑上摩托出坳,却没去镇上,而是直奔三十里外的一座道观。
道观里的老道士听了林有福的讲述,沉吟良久。
“山影一事,贫道确有耳闻。”老道士缓缓道,“此非鬼祟,乃地气凝结之象。大山有灵,见证生死,偶尔会将强烈的执念刻印在特定的地方。你奶奶当年死于非命,怨念深重,加之她与那山崖有某种渊源——也许是她常去的地方,也许是她最后驻足之处——便留下了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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