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着她躺在冰冷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数着房梁上的蜘蛛网。那该有多绝望。
“那天晚上,他又喝醉了。”小雪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叹息,“说我做的菜咸了,把整盘菜扣在我头上。我跑出去,他在后面追。下着雪,路很滑,我跑到河边,想躲到桥洞下面......”
她停住了。
“然后呢?”我问,喉咙发紧。
“他追上来,推了我一把。”小雪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黑得深不见底,“我不是失足掉下去的,是他推的。冰面破了,水很冷,比冬天的井水还要冷。”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们对外说是失足,草草埋了。连块墓碑都没有。”小雪苦笑,“也好,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人记得我。”
“我记得。”我说,声音哽咽,“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里闪着光:“我知道。所以你的脚步声在坟岗响起时,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我们聊了一夜。聊小时候一起放牛,她把野花编成花环戴在我头上;聊小学时同桌,她帮我抄作业,我帮她赶走欺负她的男生;聊那个夏天,皂角树下,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天快亮时,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要走了,”她说,“太阳出来,我就不能待在外面了。”
“等等,”我急忙说,“我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她想了想:“老人们说,如果鬼魂有执念未了,可以附在生前珍爱的物件上。我没什么珍爱的东西,除了......”
“除了什么?”
“你送我的那颗玻璃珠,蓝色的,像天空一样。”她说,“那年夏天,你在镇上买的,送给我当生日礼物。我一直带在身上,直到......直到最后。”
玻璃珠。我想起来了,八岁那年,我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镇上的集市买了两颗玻璃珠,一颗蓝色给她,一颗绿色留给自己。她说那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它还在吗?”
“应该还在王家,在我的遗物里,他们大概扔在哪个角落了吧。”小雪的身影越来越淡,“再见,也许再也......”
“我会再来的。”我打断她,“一定。”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消失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城里,我请了年假。医药公司的工作暂时交给同事,我说家里有急事。经理不太高兴,但看我眼圈发黑、精神恍惚的样子,还是批了。
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三天。这三天,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想着,看着窗外。城市的天是灰的,即使晴天,也蒙着一层雾霾。我想起村里的天,蓝得透明,蓝得像那颗玻璃珠。
第三天傍晚,我站起来,打开电脑。我是学化学的,毕业后一直在医药公司研发部工作。我知道什么物质无色无味,溶于水,致死剂量是多少,代谢周期多长。
一个计划在我脑海中慢慢成型。
我去实验室取了些东西——不,不是偷,我有权限,只是“借用”一点样品。然后开车回村。这次我没告诉任何人,把车停在镇上的旅馆,走路进村。
夜晚的村庄安静得可怕。狗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我像个幽灵,穿过熟悉的田野,翻过山坡,来到邻村王家。
那是一栋两层楼房,新修的,外墙贴了白瓷砖,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我躲在屋后的竹林里,观察了很久。晚上九点,王铁柱骑着摩托车回来,一身酒气,骂骂咧咧地开门进去。一楼的灯亮了,传来老人的咳嗽声。
凌晨两点,整个村子沉入最深的睡眠。我戴上手套,从后墙翻进院子。厨房的门没锁,农村人大多这样。我溜进去,借着月光,找到水缸、酱油瓶、盐罐。
我的动作很轻,轻得像猫。那些白色的粉末,溶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知道,明天早上,王老太会用水缸里的水煮粥,王老头会往粥里加酱油,王铁柱会大口吃下。
做完这一切,我退出来,擦去脚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哭泣。
回到老宅,我从奶奶留下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不大,手掌大小,雕着简单的花纹。奶奶说过,这是她奶奶传下来的,可以安放魂魄。
天亮时,隔壁村传来消息:王家三口人突然发病,口吐白沫,送到镇医院时已经没气了。医生说可能是食物中毒,具体要等化验结果。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王家做了亏心事遭了报应,有人说是误食了有毒的蘑菇。没人怀疑我,一个刚从城里回来修祖坟的“外人”。
警察也来我们村调查了一天,做了笔录,拍了照。我配合地回答所有问题,眼神平静,手心干燥。他们没发现任何疑点,定为意外中毒事件。
第三天,王家办丧事。我混在人群中,看着三口棺材被抬出家门。王家的远亲在张罗,没什么人真心哭丧。小雪的公婆和丈夫,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像三滴污水,蒸发得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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