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的暴跌,我的账户缩水了一半。惊慌之下,我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借钱补仓。我以为这只是技术性调整,很快会反弹。
我向同事借,向朋友借,最后开始接触网贷。那些平台手续简单,放款迅速,仿佛钱是大风刮来的。我借了还,还了借,窟窿越来越大。
母亲察觉到了异常。我的电话越来越少,偶尔接通也是心不在焉。她坐了三小时大巴来省城看我,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正对着满屏的绿色发呆,房间里堆着外卖盒,窗帘紧闭,一片狼藉。
“华子,你这是怎么了?”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最后,我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了。
“妈,我欠了很多钱...很多...”
母亲静静地听完,没有责骂,只是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那天晚上,她睡在我的小床上,我打地铺。半夜醒来,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细碎而绝望,像冬日里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颤抖。
第二天一早,母亲说要回老家。
“钱的事,妈想办法。”她红肿着眼睛,却努力对我微笑,“你好好的,别再做傻事了。”
我送她到车站,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心里空了一大块。
之后几个月,母亲陆陆续续给我打钱,有时三千,有时五千。我问她哪来的钱,她只说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
“妈,那是爸留给咱们的房子...”
“房子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华子,把债还清,咱们重新开始。”
我确实重新开始了——重新开始炒股。我像输红眼的赌徒,总觉得下一次就能翻盘。母亲的汇款成了我新的赌资,我把它们全部投进了那个无底洞。
直到催债的电话打到母亲那里。
“你儿子欠了我们五十万,再不还,我们就上门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凶狠。
母亲连夜赶到省城,这次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到底欠了多少?”她问。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八十...八十多万。”
母亲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城市的噪音隐约传来。良久,她轻声说:“把债主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想办法。”
“妈,你还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她打断我,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刘华,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还债。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母亲在省城住了下来,在一家餐馆找了份洗碗的工作,还接了两个家庭的钟点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她吃得很少,脸色越来越苍白,有时候累得坐在凳子上就能睡着。
我想找份兼职,但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催债的电话越来越频繁,言语越来越恶毒。我开始躲债,换手机号,搬家,像阴沟里的老鼠。
一个雨夜,我无意中看到母亲在卫生间里,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她正在用热毛巾敷着手臂,听到开门声,慌忙拉下袖子。
“妈...你这是...”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们僵持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窗外雨声淅沥,像无数根针扎在我心上。
“卖血比打工来钱快。”母亲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华子,妈老了,别的干不动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三十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无耻和懦弱。我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不敢看母亲手臂上那些针眼,不敢看她花白的头发,不敢看她被生活压垮的脊背。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念着绝望的咒语。
母亲蹲下来,抱住我颤抖的肩膀:“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是妈的儿子啊。”
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从未出生。
我们搬回了老家。母亲说,落叶总要归根。
老房子还在,但更破旧了。院里的梨树倒是长得茂盛,那是父亲生前种下的,每年春天开一树白花,秋天结满黄澄澄的梨子。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总不见好,夜里常常被胸闷憋醒。我劝她去医院,她总是摇头:“老毛病了,去什么医院,浪费钱。”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花钱。我的债务还没有还清,虽然大部分债主同意分期偿还,但每月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母亲把微薄的退休金全给了我,自己靠捡废品补贴家用。
我开始在镇上打工,建筑工地的临时工,送货的搬运工,什么都干。手上的茧子一层层加厚,肩膀被晒得脱皮。肉体上的疼痛反而让我好受一些,至少证明我还在努力活着,努力偿还。
但母亲等不到了。
那个春天,梨花开得特别盛,像一场迟来的雪。母亲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请了假在家陪她,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扛起整个家,如今却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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