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空洞的眼眸才缓缓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
那份极致的悲伤过后,心底翻涌的绝望里,硬生生钻出一股决绝的死寂。不等身侧两人反应,她猛地挣开搀扶的手,撑着发软的身子猛然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大树直直冲去,一心只求一死,解脱这无尽的痛苦。
远处静立观望的胡澜枝眼神一凛,反应极快,抬脚精准踢飞脚边一颗石子。
石子破空飞出,速度极快,不偏不倚狠狠打在贾明玥的小腿上。
剧痛骤然传来,贾明玥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弋清商和季泊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将她扶起,牢牢看着她,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她再做出自寻短见的举动。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彻底爆发,贾明玥再也绷不住,任由泪水肆意滚落,一边无力捶打自己的小腿,一边崩溃哭喊:“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死都做不到,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弋清商连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再自我伤害。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他眼底满是心疼,语气带着感同身受的沉重,轻声劝慰:“死,是这世上最容易的解脱。可你若就这样死了,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贾明玥闻言,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笑,眼底满是荒芜与悲凉:“亲者……我哪里还有亲者?父亲母亲都没了,现在弟弟也没了……我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了。”
弋清商看着她空洞绝望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曾经一无所有、深陷黑暗的自己,心底酸涩不已,语气愈发坚定:“正因为你再无亲者,能替他们报仇、为自己讨公道的,就只剩你自己了。”
“若你也轻言死去,那些作恶的人便会肆意猖獗,还会有更多像你我一样家破人亡、受尽苦楚的人。你难道甘心让他们逍遥法外,甘心让亲人白白枉死吗?”
贾明玥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同款的悲伤,还有那份历经苦难却依旧不曾弯折的坚毅。听着他口中一遍遍的“我们”,她骤然明白,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懂她所有的苦难,真的和她一样,背负着血海深仇,孤身前行。
他的话像一缕微弱的微光,穿透了她密布的黑暗,一点点抚平她濒死的颓丧,心底死寂的湖面,缓缓漾开一丝求生与复仇的念头。
可转瞬之间,强烈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
她垂下眼眸,泪水不断滴落,声音微弱又茫然:“报仇……我能怎么报仇?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连活下去都狼狈不堪,我又能做什么?”
弋清商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寒意,语气沉稳而有力,给足她支撑:“只要活着,就总有机会。你一己之力微薄,可借力而行,便有无限可能。我们做不到的事,自有能人可为。借助一切可借的力量,蛰伏隐忍,终有一天,我们必能手刃仇敌,大仇得报。”
贾明玥抬眸望着他坚定的眉眼,心底摇摇欲坠的信念,渐渐稳住了几分,带着不确定的颤抖轻声询问:“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报仇吗?”
“自然可以。”弋清商重重点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出关键,“我家王爷此次亲临柳州,便是专门为了彻查祭竺教作乱之事。听闻你与已成为祭竺教大祭司的太子十分亲近,想必知晓不少关于祭竺教的内情、隐秘。”
“只要你愿意将所知之事尽数道出,协助王爷查清此案、平定祸乱,王爷必会护你周全,也定会助你报这血海深仇。”
贾明玥闻言,刚刚松动几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心底骤然升起满满的防备。
接连一夜家破人亡、死里逃生的遭遇,早已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经历过背叛与追杀,她此刻对周遭所有陌生人,都带着本能的警惕与疏离。
她抬眼,目光直直盯着弋清商,眼底带着审视和怀疑,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带着戒备:“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
她抿紧泛白的唇瓣,往后微微缩了缩身子,疑心重重:“你刚才说的那些共情的话,句句都戳着我的痛处……你不会是故意装可怜、假意懂我,就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套我的话吧?”
弋清商看着她满眼提防、草木皆兵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剩全然的了然。
他太懂这种心态了。
孤身落难、一无所有之后,世上任何人的善意,听起来都像是精心算计的圈套。当年的他,也是这般猜忌世人,不敢轻信半分温情。
他语气坦然平和,没有半分被质疑的恼怒,静静开口解释:“我先前便同你说过,我们此番前来柳州,核心便是彻查祭竺教作乱一事。”
“刺史府上下、柳州城内所有和祭竺教沾边的人和事,我们早已暗中摸排查清,知晓你的遭遇,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直直对上贾明玥满是疑虑的眼眸,语气愈发郑重:“至于你说我假意博取信任,我不必也不屑做这种事。我方才所言,句句都是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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