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所以呢?队冧晒佢哋,之后呢?等所有人都知,‘天雷’嘅杜十四系个控制唔住火气嘅癫狗?等差佬??实我哋?定系等匿喺后面嘅人笑出声,睇佢轻轻挑一嘢,我哋就自乱阵脚?(所以呢?杀光他们,然后呢?让所有人知道,‘天雷’的杜十四是个控制不住怒火的疯子?让警察盯死我们?还是让藏在后面的人笑出声,看他轻轻一挑,我们就自乱阵脚?)”
杜十四哽住,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知道陈墨是对的,但那沸腾的情绪岂是道理能轻易压下的?
“怒,是火烧心。烧得旺,能焚尽敌人,也能烧死自己。”陈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磨砺过的冷硬,“你想企稳,想保住啲嘢,就要学会控制呢把火。几时放,几时收,放到几大,收到几细,要心中有数。”(你想站稳,想护住东西,就要学会控制这把火。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收,放到多大,收到多小,要心中有数。)
他仔细地为杜十四缠上纱布:“今晚嘅事,唔系结束。洪盛唔会就咁算数,呢件事背后嘅人,更唔会。”(今晚的事,不是结束。洪盛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件事背后的人,更不会。)
“我知道。”杜十四的声音终于找回了一丝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我会搞掂。”(我会搞定。)
“依家唔系你一个人嘅事。”陈墨包扎好最后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臂,“记住,你而家唔系孤狼。你有‘天雷’。”(现在不是一个人的事。记住,你现在不是孤狼。你有“天雷”。)
杜十四沉默地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那股躁动的暴力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开始缓慢地沉淀、压缩,凝聚成一种更冰冷、更危险的东西。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瓷器碎裂声,伴随着昭思语低低的惊呼。
杜十四几乎瞬间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客厅里,昭思语正无措地看着地上摔碎的茶杯和洒了一地的水。她只是想接过王启明递来的水杯,可手抖得厉害,根本没拿住。
“对、对不起……”她脸色苍白,像是受惊的兔子。
杜十四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迅速扫视她全身,确认她没被烫到,那瞬间绷紧的肌肉才松弛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徒手就去捡那些碎片。
“喂!你手刚包好!”王启明急得大叫。
杜十四却恍若未闻,动作又快又稳,将几块较大的碎片捡起扔进垃圾桶,仿佛那刚包扎好的伤口不存在。然后,他看向昭思语,眉头拧着,语气硬邦邦的:“冇整亲吧?”(没伤到吧?)
昭思语看着他染血的衣襟、包扎的手,还有那双紧盯着自己的、依旧残存着骇人气息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麻。恐惧仍在,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悄然滋生。她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杜十四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转头对王启明道:“再倒过杯。”(再倒一杯。)语气生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善于处理这种局面的别扭。
陈墨站在处理室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落在杜十四那因为强行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上。
野兽已经出笼,尝过了血的滋味。它或许暂时被套上了缰绳,学会了辨认归属,但獠牙已利。陈墨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佛山更深沉的夜色。洪盛的疯狂反扑像是台前戏,但他清楚,真正搅动风云、等待渔翁之利的手,还藏在更深的幕后。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歇。而下一波浪潮,只会更加汹涌。
翌日,“天雷刺青”店内恢复了往常的秩序,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绷。昭思语被暂时安置在阁楼休息,远离楼下的压抑氛围。
工作台前,陈墨将一张佛山市地图铺开,指尖点在了顺德容桂的一片区域——那里是“洪盛”丧狗核心产业之一,一家中等规模的塑料加工厂。
“丧狗嘅现金流已经被我哋掐断,但佢喺容桂呢个厂,系佢最后嘅底气,亦都系佢哋嘅军火库同吹鸡嘅窦。(丧狗的现金流已经被我们掐断,但他在容桂这个厂,是他最后的底气,也是他们的军火库和召集人手的据点。)”陈墨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财务报表,“打蛇打七寸,要彻底打散洪盛呢头野兽,就要先拆咗佢最后一个窦口。(打蛇打七寸,要彻底打散洪盛这头困兽,就要先端掉他最后一个巢穴。)”
杜十四站在对面,目光紧随着陈墨的指尖,眼神冰冷专注。手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
“阿明。”陈墨头也未抬。
“系到!(在!)师父!”王启明立刻从电脑后弹出头,脸上带着将功补过的急切。
“我要呢个厂嘅所有信息:结构图、供电线路、监控盲点、丧狗平日出入嘅时间、里面常驻几多人、有乜家伙。最重要系,搵出佢哋最近一批‘黑钱’收埋嘅具体位置,林雪之前俾你嘅线索,够你挖出嚟了。(我要这个厂的所有信息:结构图、供电线路、监控盲点、丧狗平日出入的时间、里面常驻多少人、有什么武器。最重要的是,找出他们最近一批‘黑钱’藏匿的具体位置,林雪之前给你的线索,够你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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