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四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听懂了的言外之意。昭思语，很可能已经成为对方眼中的一个“痛点”。
陈墨转过身，看向王启明：“阿明，挖到乜？（阿明，挖到什么？）”
王启明一个机灵，赶紧汇报：“车牌系假嘅！人面捕捉到几个，但数据库比对唔到有效身份…似系专门养嘅‘死士’！撤退路线规划得好好，避开咗大部分主干道监控…（车牌是假的！人脸捕捉到几个，但数据库比对不到有效身份…像是专门养的‘死士’！撤退路线规划得很好，避开了大部分主干道监控…）”
“预料之中。”陈墨并不意外，“将资料打包俾阿雪。（将资料打包给阿雪。）”
“知道！”
店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王启明敲键盘的声音。那种暴风雨过后却知风暴眼并未远离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杜十四忽然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视店内，最终落在了角落——落在了还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破单据、脸色异常难看的昭思语身上。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在她苍白的脸和紧攥的手上来回巡视。
昭思语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猛地一慌，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单据藏到身后，但这个动作无疑更加可疑。
杜十四迈开腿，朝她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昭思语的心尖上。
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摊开手掌，意思很明显。
昭思语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她仰头看着他冷硬的眉眼，那里面除了未散的戾气，还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审视。
交出去？告诉他自己的发现？但这会不会显得自己多事？甚至…引火烧身？毕竟这牵扯到“天雷”内部的资金问题…
不交？能瞒得住吗？如果这真的很重要…
她的犹豫和惊慌悉数落入了杜十四眼中。他眉头蹙起，耐心似乎耗尽，手掌又往前递了半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唔好逼我。（…不要逼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昭思语猛地一颤，最后一点心理防线被击溃。她颤抖着，将那张皱巴巴、沾着污渍的单据，轻轻放在了他宽大而带着薄茧的掌心。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冷与滚烫瞬间交织。
杜十四收回手，目光迅速扫过单据上的内容。他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昭思语清晰地看到，他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了一瞬，眼神也瞬间变得极其专注锐利，仿佛要将那张纸看穿。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那目光深不见底，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仿佛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你从哪里找到的”，只是那么看着她。
昭思语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脏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陈墨的声音从不远处淡淡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十四。”
杜十四猛地回神，攥紧了手里的单据，最后看了昭思语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无法解读。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陈墨。
昭思语脱力般靠向身后的墙壁，后背一片冰凉，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着呼吸。她看着杜十四将那张单据递给了陈墨，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陈墨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陈墨的目光越过杜十四的肩膀，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昭思语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透，无所遁形。
她慌忙低下头，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风暴的余波尚未平息，而深水之下，更致命的暗流，似乎正因为她意外捞起的这一张破纸，而加速涌动起来。
那张纸上，究竟指向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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