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洋往镇里走,越走心里越沉。以前这镇子里,随处可见诚信的影子,商店里挂着“童叟无欺”的牌子,码头边的船老大们握手就算约定,不用签合同,孩子们玩游戏都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透着股子“说话算数”的靠谱劲儿。可现在,“童叟无欺”的牌子被换成了“漫天要价”,船老大们签了合同也耍赖,孩子们拉了钩也不算数,说“那是骗小孩的”,有人还在墙上写“守信是傻子,说谎才聪明”,旁边画了个得意的骗子。
镇中心的“践约堂”,以前是大伙儿立下重要约定、解决诚信纠纷的地方,墙上挂着各种“诚信模范”的锦旗,有按时交货的,有欠债还钱的,有信守诺言的,堂里摆着个“立信榜”,谁做到了难能可贵的承诺,就把名字写上,金光闪闪的。可这会儿,锦旗被人撕了,榜被砸了,地上扔满了碎片,墙上被人用红漆写满了“说话不算数”“守信吃大亏”“能骗就骗”。堂里那个“诺言之箱”,以前谁有重要的承诺,就写在纸上放进去,说“让箱子见证”,现在箱子被人撬了,纸被撕了一地,有人在箱子上撒了泡尿,说“谁信这玩意儿”。
最让人心里发堵的是堂里的“立信碑”,上面刻着信诺镇的老话:“言不信者,行不果;诺不践者,人不亲;信诺镇里人,张口是金,闭口是银;守诺如守命,失诺如失心;诚信在,镇就在;诚信亡,镇难存。”这会儿,“言不信者,行不果”被凿成了“言不信者,行得通”,“诺不践者,人不亲”被改成了“诺不践者,活得顺”,“诚信在,镇就在”被涂成了“诚信亡,才自在”。一个油滑的中年人,正靠在碑上,给一群年轻人传授“经验”:“记住了,说话别太死,留着点余地,能骗就骗,别傻乎乎地信守承诺,那玩意儿不值钱,实惠才是真的。”
“找到病根儿了。”宋悦薇的影像出现在践约堂的房梁上,指着屋顶那个“信诺灯”,那是个用琉璃做的灯,灯座上刻着“一诺千金”四个字,这会儿,那字儿越来越暗,像是被墨汁泡过,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一点靠谱劲儿都没了,“那灯座里头有个‘失信核心’,跟赵虎检测到的‘失信雾’是一个东西。它往外放一种‘无信波’,能让周围的人觉得说谎没毛病,守信才傻,再这么下去,这镇里的人,迟早得变成一群言而无信的骗子,谁也不信谁,最后自己把自己玩死。”
一个穿深灰长袍的人影,从践约堂的黑影里走出来,步子慢悠悠的,袍子扫过地上的碎片,带起一阵灰黑色的雾,那些碎片上原本写着“信”字的地方,一下子就被“骗”字盖住了。“刘子洋,你可真够闲的,啥破事儿都管,连这点傻了吧唧的诚信都当个宝。”他说话油腔滑调的,带着股子嘲讽,“说白了,诚信就是最没用的枷锁,捆着你动弹不得。说话不算数多好,想咋说咋说,想咋干咋干,多自由,懂不?”
“熵组织的‘无信者’。”刘子洋手按在腰上的青铜徽章上,那徽章在失信雾里,泛着点淡淡的深蓝色光,“你跟那些‘溃韧者’‘灭美者’是一路货,都想让人没了诚信,互相欺骗,最后谁也不信谁,乱成一锅粥,任你们摆布。”
“任我们摆布?你可真会想。”无信者从袖子里掏出个黑瓶子,对着立信碑一喷,碑上的字立马被灰雾盖住,石头像是被酸泡过,开始掉渣,“诚信是最没用的老古董,越守信越吃亏。真正的‘聪明’,就是得知道说话不算数,能骗就骗——这不是坏,是灵活。你看那些说谎的,是不是比守信的人得的好处多?那些言而无信的,是不是比说到做到的人活得‘自在’?这才是混社会的‘高招’。”
他打了个响指,那个琉璃灯“哐当”一声炸了,无数灰黑色的“失信雾”跟浓烟似的涌出来。镇里立马就更乱了,原本还能勉强守点小信的人,彻底成了“无信者”:有人把借来的钱挥霍一空,债主来要,就说“谁借你钱了?有证据吗?”;有人答应给工人发工资,到了日子就躲起来,说“没钱,爱咋咋地”;一个开小饭馆的,菜单上写着“量大实惠”,实际端上来的菜少得可怜,还说“你看错了”;有个孩子偷了别人的玩具,被发现了还说“是他自己给我的”,家长就在旁边,居然说“小孩子懂啥,玩玩咋了”。
“瞧见没?这才是‘真实’的诚信。”无信者站在一片谎言里,声音里带着股子病态的得意,“没了那些假惺惺的诚信,想咋说咋说,想咋干咋干,多‘自由’!”
刘子洋忽然想起苏清颜说的“诚信记忆的抗失性”,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苏清颜连夜做的“忆信饼”。这饼里头,混着信诺镇人从小到大信守承诺、被人信任的记忆:第一次做到“拉钩上吊”的自豪,第一次被人说“我信你”的温暖,第一次坚守承诺不放弃的踏实,第一次因为诚信得到尊重的骄傲……他拿起一块,朝着那个借钱不还还耍赖的人扔过去。那人下意识接住,咬了一口,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跟着就把剩下的钱掏出来,塞给债主,蹲在地上哭了,“我咋能干这事儿……我爹以前总说,信诺镇的人,借钱要还,欠情要偿……我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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