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啃着烤红薯，糖汁流到手腕上，被他舌头一卷舔得干干净净，还咂咂嘴：“这红薯比回声谷的煎饼强，甜，还顶饿。”
“你就不能吃慢点？”苏清颜递给他张粗布巾，“跟几百年没吃过似的，掉地上的渣都被你舔了，不嫌脏。”
“脏啥？地里长的东西，土坷垃都带着甜味。”赵虎擦了擦手，往南边望，“这崩解崖听着就瘆人，崖嘛，不都悬乎乎的，再加上‘崩解’，是怕人不知道这儿容易塌？”
宋悦薇的全息屏一直亮着，屏幕上往南的光点越来越亮，边缘却毛茸茸的，像被水泡过的墨团，“这地方的能量场边缘在‘掉渣’，跟饼干放潮了似的，不稳定，估计物理状态也不稳定。”
刘子洋握紧青铜徽章，徽章表面有点涩，不像之前那么光滑，“物理状态不稳定……意思是东西容易碎？”
他们刚走到崩解崖的崖口，就见个穿灰布褂的老头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破碗，碗底有个洞，他却往碗里倒水，水从洞里漏出来，他还直念叨：“满了满了，够喝了。”
“他看不见碗底有洞？”赵虎凑过去看，洞挺大，能塞进个手指头，“这是老花眼到姥姥家了？”
老头端起破碗往嘴里送，水顺着下巴流了一脖子，他还咂咂嘴：“甜，真甜。”放下碗，又去捡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往起拼，拼了半天，碗还是缺个口，他却拍手笑：“好了好了，碗补好了。”
“他看东西是花的？”苏清颜皱眉，“明明是破的，他非说是好的，这比回声谷听幻听还邪门。”
宋悦薇调出全息屏，屏幕上的老头被分成了好几层，像叠在一起的透明纸，每层的动作都不一样，旁边标着“视觉解离”、“触觉失真”。“看见没？他的感官被拆开了，眼睛看到的和手摸到的对不上号，大脑没法把信息拼起来，所以觉得破碗是好的，漏的水是满的。”她指着远处的屋子，“你看那房子，墙明明裂了道大缝，看着快塌了，里面的人还在做饭，跟没事人似的，他们肯定也这样。”
刘子洋往崖里走，果然见个媳妇在纳鞋底，针明明扎在自己手上，她却盯着鞋底笑：“快纳好了，给当家的做新鞋。”手上渗出血珠，她跟没感觉似的；屋檐下，一个小孩举着块碎玻璃，对着太阳看，嘴里喊着“糖块真甜”，嘴角被玻璃划了道口子，还在笑。
“整个崖的人感官都解离了？”赵虎看得头皮发麻，“看见的不是真的，摸到的也不是真的，这跟活在梦里有啥区别？”
苏清颜掏出小陶瓮，倒出点序时露往老头手上的破碗里滴，淡绿色的液体沾在瓷片上，老头突然“咦”了一声，看着碗底的洞：“咋有个洞？我的碗咋破了？”
序时露起效了？苏清颜刚想高兴，老头又摇摇头，把碗往地上一摔：“破碗，没用！”捡起块石头当碗，继续往石头里倒水，“这个好，这个没洞。”
“这药咋只管三秒？”赵虎懵了，“比回环滩的循环还短。”
“不是药没用，”宋悦薇指着屏幕，“是这地方的‘解离尘’浓度太高，序时露只能暂时把他的感官粘起来，风一吹，尘又钻进去，又散开了。”她指着空中漂浮的细小白点，“那些就是解离尘，肉眼几乎看不见，吸进去就会感官解离，轻的看错东西、摸错东西，重的……你看那边。”
崖边有棵歪脖子树，树下躺着个年轻人，身体像被掰断的筷子，胳膊拧到了背后，他却睡得香，嘴角还带笑，像是做了好梦。“他……他不疼吗？”赵虎声音都发颤，“胳膊那样能睡得着？”
“疼觉也解离了，”宋悦薇的声音有点低，“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变形了，对他来说，可能就是躺着睡了个觉。”
刘子洋握紧青铜徽章，徽章开始发烫，“这尘是熵组织弄的？”
“除了他们还有谁？”赵虎骂道，“把人感官拆得七零八落，这他妈是想把人变成傻子！”
他们走到崖中心的晒谷场，看见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个石台上，手里举着个漏斗，漏斗里漏出细小白点，就是宋悦薇说的解离尘，被风吹得四处飘。
“又是熵组织的杂碎！”赵虎举着激光切割器就想冲，被刘子洋按住。
黑袍人慢慢转过身，兜帽下的脸像块拼起来的碎玻璃，一块白一块黑，眼睛里没有瞳仁，全是旋转的小白点。“来得挺快，”他的声音像玻璃摩擦，“时序坪的时间乱了，回环滩的动作卡了，叠影峪的影子活了，回声谷的石头吵了，现在轮到崩解崖的感官碎了，你们觉得，哪个最舒服？”
“舒服你妈个头！”赵虎忍不住骂，“把人折腾成这样，你早晚遭雷劈！”
“遭雷劈？”黑袍人笑起来，脸上的碎块跟着动，看着更吓人了，“我这是在帮他们解脱呢！感官这东西，最是累赘，看见伤心的会哭，摸到烫的会疼，听见骂人的会气，多麻烦？把它们拆了，眼不见心不烦，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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