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王铮在院子里教苏螟用风属法则操控一片极薄的羽人飞刀。飞刀是老妪从自家箱底翻出来的,刀身只有柳叶大小,刃口钝得连兽肉都切不动,用来给幼崽练习风属法则操控正合适。苏螟把飞刀托在掌心里,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终于让它在离掌心半寸的空中极不稳极摇晃地浮起来转了两圈,然后飞刀噗地掉进旁边晾着的肉干堆里,戳破了好几片肉干,她吓得缩起脖子,王铮还没来得及开口训她,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响亮极尖锐的号角声。
不是敌袭警报,他听过羽人族猎手在坊市外围吹响的警报号角,那个频率更短更急。这声号角极长极亮极悠扬,从村口最高的那根石柱上发出,在高原风中一层一层地荡开,绕着山坳传了几圈才缓缓消散。苏螟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飞刀都顾不上捡,满脸兴奋地抓住王铮的袖子摇了好几下,声音尖得快要飞起来:“爷爷爷爷!是天空祭的号角!村长说过,号角一响就是全羽族部落的年轻人都要去天风台比飞行!我也要去!”
王铮把肉干上插着的飞刀拔下来擦干净,望向村口那根石柱。号角声落下之后,沉寂了一阵的石柱顶端忽然展开了一面极大的旗帜,旗面是极正极亮的银白色,边缘镶着极细极密的风属法则翎羽纹路,在高原风中极舒展极安静地飘扬着。那是羽人族部落之间约定的天空祭召集旗,各村看到这面旗就要选派年轻一代最优秀的飞行者前往天风台参赛。老妪拄着风藤拐杖从村口慢悠悠地走过来,苏螟不等老妪站稳就扑上去抱着她的腰,仰头用那双极亮的银白色竖瞳看着老妪,嘴里连珠炮似的说要去天风台。老妪被她晃得拐杖差点脱手,伸手在她翼尖上轻轻拍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她这飞羽密度连飞都飞不稳,去天风台跟其他村里的幼崽比赛就是去垫底。
苏螟不服气,松开老妪的腰后退两步,把背上那两只羽翼极用力地展开,翼尖在院子上空极快地抖动着,带起一小片极细极密的气流旋涡。王铮注意到她翼尖上的飞羽在展开时比平时多了好几根,新生的飞羽从旧羽缝隙里刚冒出来不久,羽片还是软的,颜色呈极淡极嫩的半透明银白色。老妪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数了好几遍才敢确定这丫头的飞羽数量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几乎翻了一倍,从之前的十几根蹿到了近四十根。她转头看了王铮一眼,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既然翅膀长起来了就去吧,不过她一把年纪了飞不动,得让王铮带她去。村里今年也拿不出像样的飞行装备给她,以前村里最厉害的那个年轻猎手有一套风藤护翼,猎手在几年前被妖兽咬死后护翼一直锁在村仓库最深处没再动过,上面蒙了不少灰但藤芯纤维还很韧,风属法则纹路也完好。老妪从前是羽人族部落里手艺最好的护翼编织匠,虽然老眼昏花了,手指没年轻时那么灵便,但给苏螟改一副趁手的护翼还是做得到的。
王铮回到石屋把灶台底下的地洞重新封好,青铜灯盏、塔尖残片和古镜三件太古遗物全部用虫仙界混沌法则茧壳裹紧,灯盏的火苗也压到最低档。幻光阴蚎和海祸水虫继续留在溪边过滤水质,顺便监控村子上游水源的风属法则波动——天空祭人多眼杂,万一有修士在溪水里动手脚,幻光阴蚎的冰水双属屏障能在极短时间内把整条溪水冻结成冰块。火蠊和焚虚火蠊虫群从矿洞里撤出来,全部收进虫仙界赤火天,虫群的虚空火纹被他统一压到沉寂状态,只留火蠊自己在虫仙界入口处待命,随时能召唤出来应对紧急情况。藤蠖从风藤架子上收回藤蔓螺旋回到青木天,临走前在架子根部的土壤里埋了几粒风藤孢子作为储备。水熊虫从石柱顶上飞下来,圆滚滚的身体挂在房梁上等着一起出发。
元宝蹲在他左肩上,元磁感应往天风台方向扫过去——天风台在高原山脉最高处,距离村子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沿途要穿过一片广袤的高原牧场和好几座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石林。元磁感应显示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于上百道羽人族风属法则波动,其中有几道的强度已经达到渡劫期水平,应该是羽人族各部落的长老级修士。暗虫贴在他右肩内侧,用暗属法则感知沿着天风台周边逐层扫描是否有金鳞族便衣散修混在观众里打探消息。
苏螟换上了老妪改好的风藤护翼,护翼的风藤纤维在接触她翼尖飞羽时自动收紧了藤芯里的法则纹路,把羽翼骨架和风藤网面完美贴合。她在院子里极兴奋地扇了好几下翅膀,整个人往上蹿起好几丈又歪歪扭扭地落下来,差点一头撞在风藤架子上,水熊虫及时从房梁上喷下一团雾气垫在她脑袋底下。王铮把混天棒用旧布重新裹成拐杖,药箱背在背上,关好石屋的木板门,带着她往天风台走去。他或许不需要在人前暴露太多,但灵虫们早已分布在各关键位置,替他感知着远处的一切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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