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让暗虫从衣领内侧滑出来,无声地贴在老七身后的货箱上,暗属法则波动在极近的距离内把老七全身经脉锁得死死的,只要他有任何试图捏碎传讯符或激活神识禁制的动作,暗属暴冲会在瞬间打进他的中枢神经节。然后他盯着老七的眼睛,用极平淡极冷静的语气把老七亲侄女的名字说了出来——“你知道吗,你侄女的羽翼湿疹如果再复发,能治她的只有我。所以你现在最好一五一十地回答。”
老七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后背抵着装满虫砂的货箱,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他确实是中间人,但和他对接的上家不只是一个。卢三那批人专门负责在高原各处绑架孤儿,是执行层;他和另外几个灵材铺子掌柜负责在坊市里物色目标、传递订单、转移“货物”,是中转层;再往上是一个叫“风鸦”的人——老七不知道风鸦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此人和坊市执法队有关系,每次执法队换防的路线和时间他都能提前预判,所以卢三他们在高原上作案这么些年从未被抓到过。风鸦负责统筹整个高原上的拐卖网络,所有订单都从他那里分发下来,所有“货物”也都通过他转移到买家手里。
更让王铮在意的是老七接下来说的买家信息。大多数被拐走的羽人幼崽并没有被卖到南泷大陆腹地当炉鼎或奴隶——那些需要“定制货物”的买家只是少数。绝大多数幼崽被送到了坊市悬空广场上层最豪华的一家法器铺,那家铺子的掌柜是羽人族长老级人物,在坊市里名声极好,专门为风皇城的大人物定制风属法则护翼。但私底下这个长老在法器铺地下挖了一个极深极隐秘的地下室,专门把老七他们送来的羽人幼崽关在里面,用某种极特殊的灵虫寄生幼崽的丹田,把幼崽自身的风属法则核心逐步转化为一种完全服从操控者命令的法则奴隶。老七有一次送货时无意间听到两个虫修在法器铺后门闲聊,他们管这种被寄生改造过的幼崽叫“天空傀儡”。
王铮听到“天空傀儡”这四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虫皇宗和母巢交手这么些年,他对寄生术的了解已经极深,噬神宗的寄生术需要通过灵虫作为媒介逐步侵蚀宿主神识,过程极慢但极难拔除;血涂老祖的血炼术是把活人当灵材直接炼化,速度快但消耗大。而“天空傀儡”这个描述听起来既不像寄生术也不像血炼术——它是在幼崽的丹田里植入灵虫,用灵虫取代幼崽自身的法则核心来控制身体,保留肉身和法则天赋,抹掉自我意识。这种手段更接近于虫族母皇培育亲卫的方法,但母皇亲卫是用母皇自身的精血从虫卵阶段就开始温养,不需要抓外族幼崽。这些人拿羽人幼崽来“培育”天空傀儡,显然是想绕过母皇精血这道门槛,用最低成本批量制造法则奴隶。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就极不寻常。羽人族是天生的风属法则亲和种族,即便不修炼也能驭风飞行,把他们的丹田改造成灵虫寄生巢穴,培养出来的傀儡不仅拥有虫族的服从本能,还能保留羽人族的风属法则操控能力。这等于是在量产一支既忠于主人又拥有高空机动性的空中部队——什么人需要这样一支部队?答案只可能是羽人族内部想要铲除某个敌对部落甚至颠覆风皇城的人。那个长老在法器铺里搞的这个地下寄生实验,绝不是为了卖几个奴隶赚钱,而是为了某个更大的政治或军事目的。
王铮把老七储物袋里所有传讯记录全部调出来用神识逐条扫了一遍,又让小白用神魂触须把老七的记忆仔细过筛,确认和长老法器铺直接交易的订单占了老七经手“货物”的多数,那个接“定制单”的虫修也是通过长老的地下室进行灵虫寄生操作。也就是说,这个长老就是高原拐卖网络最核心的节点,只要把长老的地下室端掉,整张网络就会从中间断裂,再分别清理外围残党就容易得多。
他把小白收回虫仙界,让暗虫把老七全身经脉锁死,用虫胶封印了老七的神识传讯功能,塞进灵材铺子最里面一间堆满空货箱的杂物间里。等他处理完长老再来决定怎么处置这个人。临走前他把老七铺子里所有传讯虫卵和可能的通讯法器全部用元磁力场震碎,出门后把门板从外面锁好,重新挂上“今日歇业”的木牌。他拄着裹布拐杖沿着风藤索桥往悬空广场上层走时,手指在拐杖上极轻极缓地敲了两下,暗虫的触角从衣领内侧探出来,在空气中极快地抖动着,元宝留在老妪家房梁上的磁力感应也同步传回了村子周围一切正常的信号。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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