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把最后一个幼崽从地下密室里抱出来时,悬空广场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三十四个幼崽被风皇族执法队员挨个裹进雪白的风藤绒毯里,安置在法器铺门口的临时医帐中。坊市里的羽人牧民把医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认出了自己在兽潮中失散的孩子,哭喊着扑进去;有人挤不进去就跪在医帐外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咚咚响。风铃站在医帐门口,翼上的暗金色翎羽在晨光下极沉极冷地流转,手里攥着王铮留下的那卷虫纹木简。木简上的炭笔字歪歪扭扭,但她反复看了不下十遍——不是因为字迹难辨,是因为里面提到法器铺掌柜是拐卖网络的核心,而坊市执法队内部有人叫“风鸦”,专门负责向拐卖者泄露巡逻队换防路线。
风铃把木简收进袖中,蹲下来用指尖极轻极柔地抹掉一个幼崽脸上的培养液残渍。那幼崽只有五六岁,翼上的飞羽被腐蚀性培养液泡得只剩光秃秃的羽根,但竖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极微弱的活气。风铃站起来对身侧的执法队长说了两个字:“彻查。”执法队长是她从风皇城带出来的嫡系,跟了她几十年,知道她的脾气。他点了下头转身就走,步伐极快极硬,战靴踩在悬空广场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敲钉子。
当天下午,风皇城执法队的扫荡就开始了。
第一刀落在悬空广场上层。法器铺被从正门到后门全部封死,铺子里所有伙计、账房、工匠和打杂的羽人全部被执法队用风藤束缚带捆了翅膀押回临时设在坊市中心的行辕。风铃亲自坐镇行辕正厅,挨个提审,谁也不许代劳。从法器铺掌柜的私人账房里搜出来的暗格里有三本极厚的交易账册,每一页都用工整的通用文字详细记录了被拐幼崽的血脉纯度、风属法则亲和等级、买家身份和成交价格。风铃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本时翻到了一枚用暗金色风雀羽毛压成的书签。她把风雀羽毛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竖瞳在羽毛边缘嵌着的极细密的风属法则纹路上停了很久——这枚羽毛上的法则纹路和法器铺招牌上那只风雀标本完全一致,而整个坊市有能力在风雀翎羽上刻出这种品级法则纹路的羽人不超过五个。她放下羽毛,在审讯记录上添了一行字,然后对执法队长说,去查这五个人的储物袋,一个一个查。
坊市执法队的驻地就在悬空广场下方,是坊市里唯一一栋用花岗岩砌成的石质建筑。三天前这里的队长还叫风鸦,是坊市里人人敬畏的执法队头把交椅,他经手的巡逻路线被所有商贩公认为最合理最安全——拐卖网络也是这么认为的。风铃的执法队冲进风鸦办公室时,风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常规的巡逻日志,见到风铃亲自带队进来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执法队老队长特有的那种沉稳得体但隐隐端着的微笑,问特使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风铃把一份交易账册的拓印件放在他办公桌上,翻开,指着其中几页记录中标注的执法队换防路线和时间——和风鸦本人签发的巡逻日志逐条完全吻合。风鸦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重新堆起,说这些路线是公开信息,坊市里任何一个商贩都能查到,仅凭这点关联就指控他是内应恐怕太过武断。风铃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完,然后把手伸进袖中取出另一份证据。
风鸦的储物袋里有三枚未使用的传讯虫卵,虫卵内部的法则纹路和长老法器铺地下密室里虫晶寄生实验笔记上记载的寄生灵虫培育配方完全吻合。她又把风鸦留在法器铺暗格里的几封亲笔信铺在桌上,信里用极隐晦但经过刑讯核验确实可以破译的商业暗语讨论着下一批“货物”的血脉纯度标准和交货时间。风鸦这次没有笑,他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极轻微极快速地敲了两下——这是他在坊市执法队当了多年队长养成的职业习惯,每次下令抓捕之前都会敲两下桌子,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向办公室后窗。他的速度极快,但风铃的速度比任何一个渡劫后期的羽族都快,暗金色的羽翼在狭小的办公室里骤然展开,翼尖拉出一道极亮极利的金线精准地钉在风鸦的右翼翼根上,把他整个人钉在了窗框上。风鸦惨叫一声,右翼上的飞羽被金线从根部齐刷刷地削断了十几根,断口处涌出的血把整面后窗染成了暗红色。
风鸦落网的消息在坊市里传开之后,风皇城执法队的扫荡从坊市迅速扩展到了整个高原。风铃以风皇族特使身份签发了最高规格的搜查令,搜查令上加盖了风皇的法则印记,覆盖范围远超坊市,包括高原上全部羽人村庄和所有在编的执法队哨站。她的执法队在天风峡谷入口处的废弃风磨坊地下找到了另一个专门用来临时关押刚被拐幼崽的秘密据点,里面关着十几个还没来得及被转移到长老法器铺的幼崽,负责看守的几个修士全是人族,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被执法队堵在密室里一个都没跑掉。在高原南麓一处被风蚀岩柱群遮蔽的旧矿道里,执法队又端掉了一处虫晶寄生实验室,规模和坊市法器铺地下那间相当,但这里的寄生灵虫是专门用来改造羽人成体——实验室里泡在培养槽中的不是幼崽,而是失踪多年的羽人猎手和战士。他们的羽翼被寄生灵虫分泌的虫胶完全固化,从原本柔软的飞羽变成了极硬极脆的暗绿色虫甲,风属法则核心已经完全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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