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雄被这话捧得浑身舒坦，啤酒肚挺得像座小山，伸手就想去搂小情人的腰，却被对方像条滑溜的鱼似的躲开了。
小情人端起桌上的水晶醒酒器，给他那只印着烫金logo的酒杯里续了点红酒，眼波流转间笑得跟朵带露的玫瑰。
“周哥格局就是大，不像我们小老百姓，遇点事就慌神。;
什么叫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无非就是人家爱听什么，你就捡着什么说，哪怕心里早就把对方骂了八百遍。
她这会儿笑得越甜，心里的算盘打得越响：等这老东西喝多了，正好提提市中心那套江景公寓，上次在温泉山庄说好了的，可别又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正雄没察觉她眼底那点算计，自顾自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弯弯曲曲的痕迹，活像他那团没理顺的花花肠子。
“那是！想当年我跟张局在酒桌上……;
他刚要拉开架势吹嘘当年的“光辉事迹”，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儿子”两个字，像根小针扎破了他的好兴致。
他立马坐直了，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语气却不自觉放软。
“喂，儿子……;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周公子那带着哭腔的急吼吼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
“爸，你带人过来没有？我等的花都快谢了！再不来，那伙人都该跑没影了！;
这小王八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正雄被儿子这通电话搅得酒意消了大半，眉头拧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对着听筒没好气地吼。
“催什么催？你爹我办事，还能差了你的？我让张局过去了，带着人呢，保管把那伙不知天高地厚的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一边说一边往真皮沙发上靠，啤酒肚把丝绸睡衣顶得鼓鼓囊囊，差点撑裂了腰间的松紧带，脖子上那根比手指还粗的金链子陷在肉褶里，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活像条待在泥潭里的金蛇。
“你就在那儿等着，别跟个炸毛的公鸡似的瞎嚷嚷，丢我们老周家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狠劲。
“等会儿让张局把人‘请’到局里，你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折腾——罚站？抄条例？随你！只要别弄出人命，一切好说！;
周公子一听张局亲自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透着股小人得志的兴奋。
“爸，你能不能再催催张局，让他踩两脚油门！我怕晚了，那几个打我的人跑了！尤其是那个穿白衬衫的，下手忒狠！;
周正雄被儿子这通急吼吼的嗓门刺得耳膜发疼，对着听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啤酒肚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在紧绷的睡衣里抖得像块颤巍巍的凉粉。
“催催催，就知道催！张局办事用得着你瞎操心？;
话虽这么说，他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胖手却已经下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找到“张局”的号码就拨了过去，生怕慢了半分让儿子受委屈。
“喂，老张！你那儿到哪了？;
他对着电话嚷嚷，嗓门比刚才训儿子时还大。
“我家那小兔崽子在那头快急得蹦脚了，说怕人跑了——你赶紧的，实在不行开个警笛，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震慑震慑！;
这个周志强以为警局是他家开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电话那头传来张局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汽车鸣笛。
“老周你别催！这破路堵得跟停车场似的！我刚从辅道超了三辆车，保险杠都快蹭掉漆了……行了行了，看见你儿子那傻站着的身影了，跟根电线杆似的，我这就过去——;
周正雄赶紧把手机凑到嘴边，对着儿子喊：“听见没！张局都看见你了！再忍三分钟！敢跑？我让张局带着警犬追他们三条街，看他们往哪儿躲！;
他一边吼一边往起站，啤酒肚把睡衣拉链崩得“咔哒”响，像是随时会炸开，金链子陷在肉里更深了，勒出一圈红痕。
“你给我稳住了，别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窜，丢不丢我们老周家的人！等会儿收拾他们的时候，好好长长记性！;
挂了电话，他对着小情人悻悻地哼了声，语气里带着点没发出来的火。
“你看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充好汉，不给他点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
小情人憋着笑，又给他续上半杯酒，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
“周哥这是心疼了吧？嘴上凶巴巴的，刚才拨号那手速，快得都快戳穿屏幕了。;
周正雄脖子一梗，故作强硬。
“谁心疼那个小王八蛋了？我是怕他毛手毛脚坏了张局的事！;
话虽如此，心里那点偏疼却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虽说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老天爷像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在生下周小猿这个儿子后，那年他跟城西的李光头抢地盘，被人阴了一道，后腰挨了一钢管，养好后大夫就明说了：“周老板，以后怕是难再有子嗣了。”
就这么一个独苗，哪怕被宠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在他眼里也是块宝贝疙瘩。
当年李光头被他送进局子蹲了五年，一半是为了地盘，一半也是为了报那“断后”之仇。
小情人看他眼神沉了沉，知道是触到了旧事，赶紧转了话头，指尖轻轻敲着杯沿。
“周哥对公子上心，将来公子肯定孝顺你。;
周正雄“哼”了一声，抓起酒杯抿了口，酒液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躁。
如果不是那一棍子，他现在说不定能有三五个娃绕膝，客厅里吵吵嚷嚷全是孩子的笑声，哪用得着对着个空酒杯琢磨儿子是不是受了委屈。
他放下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酒液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像他此刻翻涌的心思。
“当年那一下，下手是真狠啊……;
小情人看出他情绪不对，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没敢多问，只是把醒酒器里的红酒往他杯里续了点。
“周哥，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公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出息？;
周正雄嗤笑一声，眼里却软了。
“他能安安分分长大，别像我似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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