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阵风似的冲出酒店,丁程宇步子迈得飞快,潮牌裤脚扫过路边的狗尾巴草,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翅膀带起的风卷走了他发胶固定的几缕碎发,在额前乱飘。
余快拎着枕头袋跟在后面,袋子里的枕头随着他的动作“啪嗒啪嗒”撞着膝盖,活像个催命的小鼓。
“丁少爷,等等我!;
他喘着气喊,嗓子眼干得发紧,“您走这么快,是怕晚了炸醋肉被抢光,还是怕我这枕头真跟鱼灯拜堂啊?;
丁程宇回头,发胶没按住的头发被风吹得歪了几根,像只炸毛的鹦鹉,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
“都怕!尤其是你这枕头,万一林爷爷看它眼熟,以为是当年我掰断的鱼灯尾巴变的,非让我赔他十个八个鱼灯,我找谁哭去?;
说话间,那辆银灰色的柯尼塞格已在晨光里泛出冷光。
丁程宇一把拉开车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差点带倒旁边踉跄的余快。
“赶紧上车,;
他头也不回地催,皮鞋跟在车门上磕出清脆的响,“再磨蹭会儿,我姐和姐夫没准就离开林爷爷那了。;
余快趔趄着钻进副驾,刚把枕头袋往脚边一塞,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就被丁程宇一脚油门推得死死贴在椅背上,后脑勺磕得座椅“咚”一声响。
柯尼塞格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像头被惊醒的猛兽,瞬间窜了出去,路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连成一片模糊的绿,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像蓬草。
“丁少爷,您慢点!;
余快手忙脚乱抓住安全带,感觉自己的发型已经彻底报废。
“这枕头要是飞出去,砸到花花草草多不好!;
丁程宇瞥了眼他脚边鼓鼓囊囊的袋子,嘴角勾出一抹坏笑。
“砸到花草?我看它更想砸你——谁让你总抱着它当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枕头拜了堂。;
他哼了一声,心里嘀咕这老小子不知道抽的哪门疯,抱着个枕头就是不撒手。
余快手忙脚乱地把枕头袋往座位底下塞,脸涨得通红:“这枕头……这枕头可是见证了您的‘黑历史’,得好好收着。;
“闭嘴!;
丁程宇脸“腾”地红了,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灵巧地拐过一个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吓得余快“嗷”了一声。
“再提黑历史,我把你这枕头扔去喂狗!;
“别别别!;
余快赶紧告饶,手死死按住座位底下的袋子。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车子一路向西,引擎的低吼在清晨的街道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引得路边晨练的大爷频频回头,手里的太极剑都慢了半拍,眼神里又惊又奇——这小年轻开的啥车,比公园里的晨跑队还带劲?
五分钟后,丁程宇一个利落的甩尾,柯尼塞格稳稳停在林记花灯铺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银灰色的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和旁边斑驳的红砖墙撞出奇妙的反差,墙缝里钻出的野草在车身上投下细碎的影。
他刚推开车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丁程欣的笑声,像串风铃在巷子里荡,脆生生的,混着竹篾的清香飘出来。
丁程宇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发胶固定的头发被风掀得更乱,活像顶着一团炸开的蒲公英,扒着门框往里喊:“姐!姐夫!;
一眼就看见姜远手里正拿着根细竹条,指尖捏着半张绵纸,丁程欣在旁边帮忙递浆糊,指尖沾了点米白色的糊糊,两人凑在一起,正给一盏半成型的鱼灯裱绵纸。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们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连空气里都飘着温柔的尘光。
林爷爷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转着根青竹篾,竹条在他掌心灵活地弯出弧度,见了丁程宇,眼睛笑成了月牙,皱纹里都盛着光。
“呦,这不是小宇吗?;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手里的竹篾“啪”地敲了下膝盖。
“这次又想弄坏我哪盏花灯啊?;
这老爷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着林爷爷的调侃,丁程宇立马想到了小时候——自己老姐带他来铺子玩,他拿着林爷爷刚扎好的鲤鱼灯当金箍棒耍,结果“咔嚓”一声掰断了鱼尾巴,急得当场哭鼻子,还是林爷爷笑着揉他的头发,说“断了再扎个更结实的”,才把他哄好。
“林爷爷您就别取笑我了!;
丁程宇挠挠头,几步窜到灯架前,看着那盏半成型的鱼灯,竹骨撑得圆润饱满,绵纸糊到一半,露出里面细密的竹篾,像层轻盈的骨架。
“您看我给您带啥好东西了?;
他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桂花糖,塞到林爷爷手里。
“甜口的,配您的茶正好。;
林爷爷掂了掂糖纸包,笑得更欢了。
“你这小子,就知道用糖堵我的嘴。;
姜远和丁程欣同时抬头,丁程欣看见弟弟那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笑:“跑这么快干嘛?头发都飞起来了。;
姜远放下竹篾,起身招呼:“进来坐,林爷爷刚泡了新茶。;
余快这才拎着枕头袋慢悠悠走进来,刚把袋子往门后一放,就被丁程欣看见了。
她指着袋子笑:“余快,你这还把酒店的枕头带来了?;
想起因为做梦弄湿枕头的事,余快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袋子往阴影里塞了塞。
“不是不是,丁小姐,这枕头……这枕头洗了没干,怕放酒店发霉,就带来晒晒……;
“晒枕头?;
丁程宇回头,故意拖长了调子,
“我看是某人心虚,怕酒店的工作人员看到枕头湿了,怀疑用它做什么坏事着!;
余快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挠着头傻笑,眼角的余光瞥见姜远正低头跟丁程欣说什么,丁程欣听完,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不用问也知道,准是在说他那枕头的糗事。
阳光穿过窗棂,在地上织出格子,竹篾的清香混着桂花糖的甜,在空气里慢慢漾开。
丁程宇凑到灯架前,看着林爷爷灵活地转动竹篾,突然觉得,比柯尼塞格的引擎声更动听的,或许就是这屋里的笑声和竹条轻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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