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初中起就常来李娟家一起写作业，他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哪里有块凸起的石头需要绕着走，哪里的灌木丛会刮到衣服，闭着眼睛都能避开。所以走得格外轻快，脚步迈得又稳又匀，裤脚被风扫得轻轻摆动，没一会儿就远远望见了李娟家的院子，那座坐落在山坳里的青砖瓦房，在阴云下透着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李娟家的院子比张宇家的小一点，张宇家的院子没有院墙，只是用竹篱笆围了一圈，而李娟家砌着半人高的青砖院墙，墙头上爬着几株牵牛花的藤蔓，虽然现在不是花期，藤蔓却长得很旺，把院墙遮了小半，可能就是因为这院墙的缘故，显得院子紧凑了些，但收拾得和张宇家同样干净。院子的水泥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靠墙角的位置种着几盆月季花，花盆是粗陶的，外面沾着点泥土，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枝干上却长满了深绿色的叶子，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迎着风舒展着，看起来生机勃勃。
张宇走到院门口，看见那扇木制的大门虚掩着，门轴上还挂着去年贴的春联，边角已经有些褪色卷边，他轻轻推开大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进院子，就看见李娟坐在中间的石凳子上，那是块青灰色的大石头凿成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手里拿着一本高二的数学习题册，正低头看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到了难题，笔尖在习题册的空白处轻轻划着，专注得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听到开门的“吱呀”声，李娟立刻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几分刚从习题里抽离的茫然，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张宇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连忙站起身，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快步走到他跟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布袋，手指触到布袋时，感受到里面蔬菜的分量，笑着说：“你咋提这么多东西，不累吗？”布袋里的黄瓜和番茄都带着新鲜的重量，她接过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下，手腕轻轻弯了弯才稳住。
“没事，今天天气阴着没太阳，一点都不热。”张宇笑呵呵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背，随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其实今天虽然没太阳，却格外闷热，空气像凝固的水汽，走了这么一段山路，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只是他不想让李娟担心，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这点路都走得费劲，话里便只字不提累。
两人正站在院子里说着话，厨房里传来了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接着，屈梅芳系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从里面走出来。围裙的下摆沾了点水渍，显然是刚才洗碗时溅上的，她手里还拿着一块半湿的抹布，指尖捏着抹布的一角，胳膊上还沾着点水珠，一看就是正在收拾厨房。看到门口的张宇，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快步走过来问道：“小宇，吃饭了吗？你妈让你过来的？”
“阿姨，我吃过了。”张宇连忙点头回答，然后把妈妈刘桂兰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她，“我妈让我给你带的菜，都是她自己菜园里刚摘的，说自己种的吃起来新鲜，没打农药，让我少带点，说你吃完了她再去摘，怕带多了放的时间长了蔫了，就不新鲜了。”
“你妈妈也太客气了。”屈梅芳接过李娟手里的布袋，解开麻绳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黄瓜顶着嫩黄的花，表皮带着细小的绒毛，番茄红得透亮，表面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摘下来没多久，她笑着叹了口气说，“我们大山里种点啥都不容易，浇水、施肥都得靠人力，你妈妈总是惦记着我们，时不时就让你带过来，我都不好意思了。”之前刘桂兰就经常让张宇带蔬菜过来，有时候是一把绿油油的青菜，有时候是几个紫莹莹的茄子，还有时候是几个嫩玉米，都是自家种的，干净又好吃，每次带来的菜，屈梅芳都会分一半给邻居，说要让大家都尝尝刘桂兰的手艺。
“我妈说她种的多，我们家也就两个人，我和她都吃不过来，菜长在地里时间长了也就老了、坏了，还不如给阿姨您带点，不浪费。”张宇又把刘桂兰的话补充了一句，语气很实在，“我妈特意交代，让您不要客气，吃完了一定要记得跟她说，她好再去摘。”
“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替我谢谢你妈妈啊。”屈梅芳笑着连连点头，把布袋拎进厨房，放在灶台旁边的案板上，然后转过身对李娟说，“娟娟，给小宇倒杯水，让他先在屋里休息一会，外面这天怪闷热的，别中暑了。”说完，她就转身回了厨房，继续收拾没洗完的锅碗——她刚才也刚吃完午饭，碗筷才洗了一半，厨房的水槽里还泡着几个盘子，地上的水渍都没来得及拖干净。
李娟应了一声，从堂屋靠墙的茶几上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是去年生日时妈妈送的，杯身上印着几朵小小的向日葵。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水温不冷不热，刚好能直接喝，然后拿着水杯走到张宇跟前，递给他说：“走，直接去屋里吧，外面看着阴，其实可闷热了，屋里开着风扇，能凉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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