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睡了个大饱，醒来后，走到“厅堂”。桌子近旁点燃了篝火，贺兰霜坐在桌边，少女的身影随着火光在岩壁上摇曳。
“贺兰姑娘，现在什么时辰了？”阿墨问。
“现在，许是子时了。”贺兰霜边说边取出一些干粮和水，对阿墨说：“我没有你那些猎手本事，凑合吃些吧。”
阿墨确实饿了，拿了一块饼便嚼起来。相处了几日，他在贺兰霜面前已没有那么拘束。
“骅影自己在外面，会不会有事？”贺兰霜担心道。
“骅影？不担心。它母亲本就是匹野马，我师父当年挑了一匹雄壮军马，放到野外，后来带回一群母马，生下的小马驹中，师父挑了最好的一匹送我，就是骅影，还亲自调教。所以骅影不光灵性十足，还野性十足。寻常几头豺狼，根本近不得它身。”
“那便好。”贺兰霜肃然道：“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了。”
“姑娘请讲。”
“墨公子，你可知早上我为何要动手杀你？”
“阿墨只知，要多谢姑娘不杀之恩，其余不知。”
“你听好了，你师父组建的暗卫营，终日东奔西走，为了方便补给、疗伤、接头、躲藏，建有多处秘密据点，这是其中一处。按规矩，据点一旦暴露，就要销毁；泄密人和发现据点的外人都要被组织追杀。”
“你师父解散了瞒天营后，我们只能自谋生计，继续使用这些据点，但规矩照旧！”贺兰霜解释道。
“也就是说……按你们组织的规矩，现在咱俩都该死，这个据点，也该销毁了？”阿墨惊问。
贺兰霜答道：“正是。当然了，现在叔伯们年纪大了，做的大多是潜伏工作；抛头露面的事，基本都是我来，所以大部分据点，其实只是为我准备，几乎就我在用。”
“尤其我们在大汉的买卖不多，这个据点更无他人前来。即便如此，你，墨公子，也绝不许将此据点泄露他人！倘若违背，我饶你不得！”说到此处，贺兰霜已是声色俱厉。
“姑娘放心！你一片好意留我在此，我若不识好歹，害了姑娘，良心何安！”阿墨正色道：“阿墨绝对不会负了姑娘心意！”
“哎……但愿我没看错人。”贺兰霜轻声叹道。
“贺兰姑娘，今日洞外，你要杀我，易如反掌，为何又收了手？”
“我本欲杀你，但念及你赠马之恩，加上你是贝支王爷的好兄弟，杀了你，贝支王爷须会难过，也会恨我……”
“贝支？恨，恨你？”阿墨怔道。
“总之……”贺兰霜低下眉去，若有所思道：“总之我是一时心软。你也别太得意，只怕我哪日后悔，墨公子你小命不保。”
“姑娘可要想清楚，若杀了我，答应为你赴汤蹈火的两件事也就作废了！”
“切！废便废了，值几个钱？我只当亏了一笔买卖。”贺兰霜轻蔑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阿墨问：“贺兰姑娘可知大汉有位义士，名叫季布？”
“书读得少，不识此人。”贺兰霜冷面道。
“我来说与你听！”阿墨凑到贺兰霜跟前，滔滔不绝讲起季布，最后说：“这便是‘一诺千金’的故事。”
贺兰霜又好气又好笑，白了阿墨一眼道：“你是要我把你当做季布？”
“不敢不敢！”阿墨说：“不过，我虽不是季布，打个五折，一诺也值五百金！答应姑娘两件事，加起来也是一千金！”
“所以呢？”
“所以姑娘可不能杀了我！”
“哼，”贺兰霜冷笑道：“你一诺几金我不知道，往脸上贴金的功力倒是深厚得很。”
这对少男少女虽是斗嘴，但一番互怼下来，气氛倒也松快不少。
“墨公子，”贺兰霜问：“话说回来，你师父送你到大汉来做什么？”
“务涂谷宫廷事变，师父他，想把我介绍给玉门关的东方卫将军处谋事。”言及车合烈，阿墨又黯然神伤起来。
“那你为何跟着我？”
“唉……那东方将军，我本不熟；要不是师父非要我去，我也没想过要去。如今师父走都走了，我还去那作甚？”阿墨怅然道：“我也不知何处可去，便一直跟着姑娘……姑娘原谅。”
“罢了。我独来独往这么些年，如今竟被你一路跟随，还下不去手杀你，也是天意。”贺兰霜道：“我再啰嗦一遍，此处是我藏身据点，你可莫要泄露了！”
阿墨再三保证，贺兰霜方才放心。阿墨问：“贺兰姑娘，今日一早，你本是要去往哪里？”
贺兰霜迟疑片刻，对阿墨说：“你连此据点都已知晓，接下来的买卖，我便不瞒你了。于阗国派使者出使长安进贡礼物，呈递国书，表明与大汉继续交好之意。我接到金主要求，在汉地截杀使官，夺走国书贡礼，使两国交好不成！”
贺兰霜说这些话时，目若寒星，面色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阿墨冷笑道：“能掺和两国外交的，是何等金主？只怕也是一国之君吧，让我猜猜，会不会是沙罗多？”
“拿钱办事，对我来说，谁都一样。”贺兰霜不置可否道：“这是一桩大买卖，金主给钱不说，言明使官的礼物，也算我的。”
“原来姑娘一早外出是为这个？可如今因我耽搁了一天，该当如何？”
“也还好。我本就习惯早一两日出门，而且别忘了现在还有骅影，时间充裕。”
“贺兰姑娘，阿墨无处可去，不如带上我吧！”阿墨央求道。
“带你？”贺兰霜盯着阿墨，犹豫起来。
“对，带上我吧！这桩买卖听着无需飞檐走壁，我绝不会拖姑娘后腿！”阿墨恳求：“姑娘一人独自去，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哼，留你一人在此，我还不放心呢！”贺兰霜道：“行吧！不过可说好了，也不是我求你去的，赚的银子没有你份！”
“姑娘放心！我不为钱！”阿墨爽快答道：“没准姑娘能用得上我！”
“你去那存放衣物的洞里，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冬衣；再去存放兵器的洞里，挑一件趁手的兵器。我不用弓，或许洞中没有箭矢。若是如此，咱们需提早出发，想法子弄些箭来……”
“知道，姑娘早些休息！”阿墨兴冲冲起身，刚要去挑装备，又听得贺兰霜在身后喊道：“夜里切莫在我睡觉的洞口晃荡，小心我出手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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