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昭文彦轻骑快马赶往务涂谷城东。路上果真与汉军游骑相遇，右当户和手下拼死杀出，护着昭文彦来到阿墨藏身的山洞。
“你们果然忘我之心不死！”阿墨就在洞中养伤，果然如恽烈所述，看到昭文彦一行入来，阿墨将短戟尖头抵住自己喉咙，歇斯底里叫道：“你们谁也休想取我性命！”
昭文彦右当户及随行挥手道：“你等退下，洞外等我！”
“骨都侯，汉将虽伤，手中仍有兵刃，只怕……”
“退下！”昭文彦大呵！
右当户等人退下，洞中只剩两人。任凭阿墨怎么交换，昭文彦一动不动，只呆呆地看着阿墨。
身为汉将，此时的阿墨身着汉军战衣，头上梳的是汉人发式……尽管四处缠着纱布，血迹斑斑，但昭文彦的眼里却实实在在映出了一个青年书生的影子——那是他的儿子，赵墨！
看了半晌，昭文彦才喃喃道：“像，真的像……墨儿，你没事就好……”
言讫，一行老泪滑过脸颊。
阿墨故作一怔，随后愤然道：“老狗，你叫我什么？”
“墨儿……”昭文彦呓语般重复，不知是在唤记忆中的赵墨，还是眼前的肖离墨。
“住口！”阿墨怒喝：“昭文彦，你还真来了！你又要玩什么把戏，尽管来吧！”
“墨儿，我是你爷爷！”昭文彦踉踉跄跄上前走了两步。
“站住！”阿墨喝止昭文彦，随后仰天大笑：“哈哈哈，昭文彦老儿，你把我逗乐了！”
“我不曾骗你！我本名赵谚，是当年玉门关总兵东方卫帐下功曹；你的父亲，叫赵墨……”昭文彦缓缓地将阿墨父亲的身材样貌细细描述了一番。
阿墨冷笑：“我不满四岁，父亲便故去了。他长什么样，随你编排，我反正是记不住。”
说罢，阿墨怒视昭文彦，故意道：“倒是我娘，音容笑貌，永远刻在我脑中。你既然是我爷爷，那我娘，你儿媳妇，总该不会陌生。来，你倒说说，我娘长什么样？！”
“你，你娘叫乌娜离，她，她长得……”昭文彦蠕动着干裂的唇，却说不出来什么。
是，他只在伙同郑吉强闯村庄抢人时，在黑暗中与阿墨母亲照过一面，哪里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老狗，玩这拙劣把戏骗我就缚，露馅儿了吧！”阿墨借机一通大骂，恣意发泄心中的愤怒，为自己，也为自己的父母。
“墨儿，我没骗你，我知道你父亲的一切事情，也知道你父母如何相爱。”昭文彦又流下一行浊泪，将他所知的阿墨父母相爱的细节说了出来。
或许觉得不够，又或许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昭文彦又道：“玉门关关内的一切，东方卫将军的过往，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罢，昭文彦跟着讲述了许多关于玉门关与东方卫的事情。但他并未想到，不提则已，提到玉门关与东方卫，阿墨心中的怒焰又窜高了几分。
阿墨握着覆月短戟的手在颤抖，他虽有伤，可是想要取眼前这一枯瘦老头的性命仍然不成问题。
但他强忍着。他心中有几个问题，从孩提，到少年，困扰了他太久，令他窒息。
“你真是我爷爷？！”阿墨厉声质问。
“是，我是！”昭文彦以为阿墨心意有所转变，槁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那好，你告诉我，父亲与母亲相爱甚笃，忠贞不渝，你为何强行拆散？”
“此事，我刚才说过了。若不是你母亲，你父亲本有机会与陇西李氏结亲，以你父亲的才华，若入仕途，大有可为！可叹，可惜……”昭文彦摇头，似乎仍在无限惋惜之中。
“笑话！若不是我母亲，那便没有现在的我，你找到这洞中认的又是哪门亲？”阿墨厉声斥道。
昭文彦低下头，少顷，低声道：“我对不起你母亲……”
“那我再问你，就算我父亲忤逆了你的心意，你又何至于背叛东方将军，背叛你的祖国和百姓！”
阿墨终于凄厉地吼出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昭文彦缓缓坐下，茫然的望着洞中的石壁，像是陷入无休无止的回忆，直到阿墨又喝问了一遍。
“墨儿，我的痛苦，你不会理解。但既然你问，我就说。”昭文彦道：“我越境伤人，焚毁民房，实是大错。东方将军怒不可遏，重重责罚。我被杖责后躺了多久？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就因为这个，你就叛离玉门关？”
“那倒也不至于。”
“然则为何？！”
“我伤好不久，收到你父亲来信，说与你母亲远走高飞，叫我不要再挂记他这个不肖之子……对了，墨儿，你可知道你为何姓‘肖’？”
话说阿墨的名字是父母一块儿起的，“离”、“墨”分别取自父母名中的一个字，这些，阿墨的母亲曾告诉过他；至于为何姓“肖”，或是隐姓埋名的需要，母亲从未提及。但个中原因，阿墨母亲写给自己表哥的信中曾有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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