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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的晌午,本该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宁静。此刻,生产队队部前的空地上,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土墙上“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旁边,新糊的大字报墨迹未干:“彻底清算封建余毒苏招娣!”“打倒装神弄鬼的赤脚神婆!”
几个臂戴崭新红袖章、面孔陌生的年轻人,如同凶神恶煞般杵在场地中央。为首的是个戴眼镜、面色苍白的瘦高个,姓吴,据说是县里新成立的“破旧立新战斗队”的小头目。他手里捏着一份材料,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亢奋而冰冷的光。
村民们被驱赶着聚集在一起,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赵老栓(队长)佝偻着腰,站在一旁,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说。刘寡妇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藤条药箱,站在人群边缘,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那是苏禾留给她的“吃饭家伙”。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瘸腿的旧桌子。苏禾被两个红袖章粗暴地推搡着,站在桌子后面。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身形瘦削,脸色在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微微低着头,深潭般的眼睛藏在垂落的碎发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苏招娣!”吴姓头目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带着刻意拔高的腔调,“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装神弄鬼,用银针符水蛊惑人心,私藏四旧毒草书,宣扬封建迷信思想!证据确凿!王翠花同志已经用她的亲身经历,揭穿了你的画皮!你还不认罪伏法?!”
他扬了扬手里那份材料,正是王翠花在公社“学习班”里按了手印的“血泪控诉”。
人群一阵压抑的骚动。几个婆娘下意识地看向刘寡妇,眼神复杂。刘寡妇的病是苏禾救回来的,靠山屯的人都知道。可这节骨眼上…谁敢说话?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另一个红袖章厉声帮腔,唾沫星子横飞,“说!你的那些银针呢?那些害人的邪书呢?都藏哪儿了?!”
苏禾缓缓抬起头。深潭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吴头目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扫过周围那些或惊恐、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脸,最后,落在刘寡妇怀中那个紧紧抱着的药箱上。
刘寡妇接触到她的目光,身体猛地一颤,抱着药箱的手更紧了,指节发白。
苏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一个冰冷的、带着厌蠢症晚期的弧度。她没有回答红袖章的质问,反而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吴头目拍桌子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鼓起一个红肿发亮的疖子,中心已经化脓,黄白相间,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你,”苏禾的声音低哑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场中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手背生疮,火毒炽盛。三日之内,脓血侵筋,痛入骨髓。”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吴头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背那个让他又痛又烦的疖子。这几天确实疼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安稳…她怎么知道?脓血侵筋?痛入骨髓?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你…你放屁!少在这妖言惑众!”吴头目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掩盖心底的恐慌,“转移话题!交代你的问题!”
苏禾的目光却已移开,仿佛他和他手上的疖子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的视线,越过愤怒的红袖章,越过惊恐的村民,投向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尽头。
那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绿军装、背着鼓囊囊邮包的身影,正顶着烈日,骑着辆破旧的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驶来。是公社的邮递员老张头。
苏禾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老张头的到来,如同投入滚油锅的水滴,瞬间打破了批斗会紧绷的死寂。他显然没料到队部前是这副阵仗,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他战战兢兢地将自行车支在人群外围,摘下破旧的邮递员帽子,擦了擦满头的汗,目光躲闪地看向场中气势汹汹的红袖章和站在中央的苏禾。
“张…张师傅!”赵老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迎上去,声音带着哭腔,“有…有信吗?是不是…有建国的信?”他拼命给老张头使眼色。
老张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鼓囊囊的邮包里翻找,很快,抽出了一封盖着军用三角戳、厚实挺括的信件。信封上的字迹刚劲有力:“靠山屯生产队 苏招娣(母亲) 亲启”。
“有!有!苏…苏招娣的信!”老张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高高举起那封信,“是…是部队来的!军邮!”
“军邮”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无形的魔力,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封沉甸甸的信件上!红袖章们嚣张的气焰也为之一滞!在这个年代,“军属”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层天然的保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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