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过一次后，达夫勒也冷静了下来。
藏在牙齿里的剧毒都没把自己弄死，眼前这帮家伙，显然不是他能反抗的。
“你们是谁。”
如同金属被撕裂的破碎声，从达夫勒被毒药灼伤的喉咙挤了出来。莱恩见他还能说话，也是放下心来直起身子，将站在身后的布克露了出来。
布克看着床上的达夫勒，缓缓开口：
“春风不渡，待月同归。”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达夫勒的瞳孔忽然放大。
片刻后，他鬼使神差般吐出了那句牢记于心的暗语：
“诗歌与剑，美梦难眠。”
说完这句话，达夫勒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你们啊。”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
“害得我差点杀了我自己。”
寓所外开始传来喧哗声，那些收了工的文书和底层官员们正陆续回到家中，要不了多久，饭菜的香气就会飘满整座三层排屋。
达夫勒的小屋挤满了人。
那张只容一人躺着的床被他占据之后，剩下的人也只能在那两把椅子和门框、窗边找到自己的位置，将视线转向床的方向。
“…再多的话就不能在这说了。”
达夫勒努力撑起身体靠向床头，晃了晃因毒药而有些混沌的大脑。
除了确认身份必要的暗语外，达夫勒几乎没有透露任何情报。这里毕竟住了不少人，可以说毫无隐私可言，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换个地方？”布克朝大门扬了扬下巴：“浮空城应该也有联络站吧？”
“有是有。”达夫勒挪到床沿，看了苍泽一眼。
“不过在苏帕尔区。”
那扇根本起不到防盗作用的门重新在身后合拢，一行人跟在达夫勒身后，陪着他走出了这间生活三年的寓所。
一路上，他接连向那些回家的邻居解释，莱恩等人是自己的朋友，约好了今晚一起看剧。
达夫勒身上什么都没带，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去希尔德大剧院观看歌剧。但没人知道的是，明天之后，浮空城会少了个叫达夫勒·基里塞安的规划署官员，而永恒之都，则会多出一个叫威廉的书摊老板。
“…自从赫尔那事之后，兄弟们很久没聚在一起了。”
驶向苏帕尔区方向的轨道车上，达夫勒一脸唏嘘地感叹着：“一会儿换车的时候，我们就要暂时分开了。”
布克“嗯”了一声，随后看了苍泽一眼：“我也一样，今晚会很热闹。”
是啊，今晚会很热闹。
玄虎与苍泽对视一眼，将指节掰得啪啪作响。
冬天日短，等莱恩他们在希尔德区交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几人下车后分成了四个小组，沿着不同方向离开了车站。
蒙特要陪布克去联系那些同样从赫尔潜入浮空城的情报人员。
达夫勒要在联络站向城里的十六位兄弟传递消息。
林魈和玄虎自然是去联络王国方面的探子。
至于莱恩和苍泽，他们会在天亮前赶到苏帕尔区，找到达夫勒口中那家医馆。
达夫勒没有说理由，他只说在那里能找到关于德西姆斯的秘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透露。
莱恩他们没有通行十二洞的权限，无法直接从最近的距离穿行，只能靠四十八区互相通行的轨道车赶路。经过一路换乘加走路，二人几乎绕了小半个浮空城，才在天亮前赶到了苏帕尔区。
高墙拔地而起，在浮空城里显得如此突兀。
这片“城中之城”完全偏离了浮空城的统一和秩序，轨道车根本无法通过那堵环绕了整片城区的高墙，以至于只能停在百丈远的缓冲地带。
二人刚从空无一人的车厢里下来，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
“住店吗？”
“我这里屋子干净，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还有姑娘。”
“要不要买武器？”
“短枪、袖刃、淬毒匕首，比你身上背着那个更隐蔽。”
那些人说话极快，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在这片灰色地带早已练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生意经。他们有男有女，年纪不大的少年仰起头展示着手中的册子，女孩裹着虽旧但洗得很干净的毛外套，用力向他们挺起胸脯，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和价值。
还不等莱恩开口拒绝，苍泽的视线便冷冷从他们身上扫过，这些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他们几乎后退一步，口中推销的话戛然而止，接着默不作声地回到货亭、台柱后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很吵。”莱恩轻轻摇头。
“也很有生命力。”苍泽微微一笑。
黎明前的高墙沉默地趴在缓冲带的尽头，大块灰色石材上被人用各种颜色的颜料涂满了诸如“混乱”、“死亡”、“苏帕尔”之类的涂鸦，也有一些不知有何用意的符号夹杂其中，显得另类又荒谬，还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高墙顶端是黑色的铁网，看起来并没有通电，只是面前这段石墙，就有好几处被人剪出了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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