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罢红豆便也不再追问他，只是侧身望向满林的海棠，声音清泠柔和：“人间的花神祭的确热闹。我久居山中清修，百年未入凡尘，今日也是循着花息而来，倒没想到，能遇上这般盛景。”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吹过，漫天海棠花瓣纷飞，轻飘飘的落在她的发间与他的肩头，这一刻时光都慢了下来。
其中还有一瓣花瓣围着红豆打着转，红豆对她轻笑，伸手轻弹了它一下笑道“调皮……”
声音宠溺又温柔。
润玉望着她浅笑嫣嫣的笑脸，心头那股积压许久的烦闷，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了大半。他收敛了所有孤寂，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语气轻缓有礼：“仙子久居清境，心性自然纯粹。不过能在此间与仙子相遇，也是小仙今日的幸事。”
红豆闻言垂头轻笑一声，指尖捻过一片落花，再抬眼时眼底含着软意
“仙友可真会夸人，再夸下去，我可要骄傲得让这满林海棠都逊色三分啦。
今日能让仙友觉得是幸事，那我今日也算没白来。”
润玉闻言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长久沉寂的热闹的祭天台，微微轻叹：“今日花神祭，当真热闹。万民奔赴，繁花盛开，倒比我平日所在之处，多了太多人间暖意。”
“仙友平日甚少出门吗？这般热闹盛景，连花神祭都没有见过”红豆柔声道。
心里却是在思索着难不成这位还是个仙界宅男。
润玉闻言指尖轻轻捻起一片飘落的海棠，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入骨孤寂
“算是吧，我本来就是个万年孤独的命格，整日一个人用膳，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就寝，从没有热闹过，又怎知什么叫孤寂。”
红豆心头猛地一揪，眼底瞬间浮起异样，轻声开口“公子……怎会这般？”
他就没有朋友吗？果然是个宅男仙。
润玉淡然一笑，并不在意，他忽然望向她，“说来有趣，我向来对花神当初的举动心有敬仰，却始终与她素未谋面。”
红豆闻言猛地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色，声音都轻了几分：“仙友……你说花神？”
花神不就是自己，自己怎么就让他敬佩了？红豆不解。
润玉温和一笑，并未察觉她异样，他点头道“是。世人皆拜花神，我亦心生敬慕。能令百花岁岁盛开，护草木生灵无忧，这位花神，该是何等温柔通透之人。”
红豆心跳微乱，迅速垂眸掩去心绪，声音放轻：“许是花神不喜被人知晓，只愿安安静静守着花儿罢了。”
“仙子所言极是。”润玉望着满林海棠，眼神柔软，“真正惜花之人，从不爱张扬。我看仙子方才的护花之举，倒与我想象中的花神，有几分相像。”
红豆闻言心跳如鼓，似是转移话题般赶紧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指着路边的一个摊子，轻快的岔开话题：“仙友快看！那边的各种花糕好香好漂亮啊，我去买两块来尝尝”
说着就向一边的摊位跑去。
润玉眼神顺着她的身影望去，眉眼舒展，看着她要了两块花糕又向着这边走来。
红豆转身回来时就见润玉仍立在原地，白衣映着粉白色的花瓣，背影清寂得像一幅淡墨画。
红豆快步上前，将一块精致的海棠花酥递到他面前，语气轻快道
“仙友尝尝看，好不好吃？这铺子的海棠花酥加了新酿的花蜜，可香甜了。
我每次花神祭只要有空就回来，倒是只要来了就要吃一次这糕点。”说着红豆还咬了自己手里的海棠花酥一口，
“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润玉身形微顿，他垂眸看着她掌心的酥点，眼底闪过明显的意外，指尖悬在半空竟不敢接“仙友……竟特意为我去买的吗？”
红豆好笑，不过一块点心罢了，她神情自然地挑眉，将酥点往他手边送了送
“什么为了你，不过是我想吃了，顺路买了你的罢了”
红豆虽然话是那样说的，可润玉还是心生感动，他迟疑了一瞬，才抬手接过糕点。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润玉迅速收回手，指尖捏着酥皮，指节微微泛白。
润玉心里不知为何竟然隐隐有些甜意。这是数万年来，第一次有人为他特意带一块点心。
可思及自己旧年由父帝亲自指婚定下的那道婚约，润玉的心头骤然有些收紧。
润玉把糕点送到嘴边轻咬一口，海棠花香与蜜甜在舌尖化开，但他心里却是有些酸涩难忍，只淡淡的说道
“很好吃。多谢仙子。”
红豆看他兴致不高，便问道“仙友怎么了？看着好似兴质不高啊”
润玉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摇头轻叹“并非，在下只是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红逗闻言却是想到对面人眼里深处时不时的落寞，心头有些沉重，倒也不愿再戳他的心，她开口劝慰
“既是如此，那便不要再想了。往后你若是闷了，便来这护城河畔走走。这里的花，四季都开，肯定不会让你觉得孤单。”
润玉抬眼望她一眼，目光深处藏着贪恋与挣扎，轻声反问
“那日后仙子还会来这里吗？”
红豆闻言心口一跳，避开他的视线，望向飘落的花瓣笑道“我守着这些花，自然会常来这里。”
润玉低头，慢条斯理吃完那块海棠酥，指尖细细摩挲着酥皮的纹路，仿佛握住了一丝难得的暖意，却又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这份暖意不属于自己。
此时这里的人流渐渐散开，润玉抬眼看天色，日轮已近西山，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舍道
“今日海棠林相遇，有幸与仙子闲谈，多谢仙子了。
只是天色不早了……我不能久留。到了时辰，便必须回去值守。还望仙子见谅”
他身为夜神，司掌布星台，是要每天夜晚都要在布星台布星。
红豆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仙友职责要紧，我便不多留你了。”
不过他竟然有职位，想来是是天上的仙官罢。
“姑娘留步。”
润玉微微颔首依然是那般浅淡有礼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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