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和林飞宇说话的时候，林振兴一直在一旁听着。
仅仅是听，一句话都没说。
体制里的人，察言观色、听声识人，那是基本功。
林振兴虽然和杨帆已经认识了大半年，但是双方打交道的次数却并不多。
仔细算下来，包括去公司调研那两次，还有杨帆上次来家里吃饭，再加上今天这一次……总共也就是见了四次面。
只见四次面，肯定做不到全面了解一个人。
因此，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仔细观察杨帆，林振兴必然不会错过。
“爸，你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林振兴原本准备再听一段时间，再观察一下杨帆。
然而林飞没有让他如愿，直接开口提醒了起来。
好，那就说正事。”
林振兴笑了笑，接着说道：“小杨，你能不能跟微软那边的人商量商量，会谈结束以后，接受一下媒体的采访？”
这是他今天请杨帆来吃饭的最大原因。
微软这么着名的大公司，来到他主政的地方进行商业会谈，并且会谈的对象，还是他大力扶持过的公司。
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力推的［打造互联网大城］政策，是正确的，是有效的。
既然正确和有效，那就说明他做对了。
换句话说，这是他的政绩。
有了政绩不好好做一做文章，那不是傻吗？
能爬到林振兴这个位置的领导干部，没有傻的。
那种只知道埋头干活，不知道拿功劳、拿政绩的人，爬不到这个位置。
所以，林振兴准备召开记者发布会，好好地报道一下这件事。同时，把这件事写进工作报告，上报到省委。
杨帆闻言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林叔叔，这件事我没办法直接做主。我得问一下微软那边的意见，才能给你答复……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件事的难度不是很大。我好好跟他们沟通，应该可以做到。”
“那好，那你就多费心了。”
林振兴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说实话，听到杨帆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说要去征求微软那边的意见。
林振兴的心里一点不舒服都没有，反而还很高兴。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越是答应得快，那么答应这件事的人就越是不靠谱。
这件事成功的概率也就越小。
林振兴从政多年，见过太多口若悬河的老板了。
说实话，对于那些人，他真地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喜欢言必信，行必果的人。
很显然，杨帆就是这样的人。
……
杨帆本以为，今天过来还要陪林振兴喝酒，就跟上次一样。
为此他还提前跟林飞宇说了，让对方帮忙分担一下。
没想到，林振兴连酒都没拿出来。
就是和众人坐在一块，安安生生地吃了一顿家常饭。
杨帆特意低声问了下林飞宇：“你爸今天怎么不喝酒？”
林飞宇白了他一眼，回道：“你装傻是吧？还不是看你女朋友怀孕了，不想让她闻到酒味……”
杨帆“哦”了一声，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感动。
那么大的领导，居然还会注意这种细节上的事情，并且这么贴心地替别人考虑……
吃完饭，又喝了一会儿茶，杨帆和林冰娜离开了。
林飞宇将他们俩一直送到了楼下。
杨帆正准备上车的时候，林飞宇喊住他道：“哥们儿，下个月你有空没？”
杨帆问道：“有空啊，怎么了？”
林飞宇回道：“我下个月结婚，到时候会在粤省老家那边办酒席。你要是有空的话，过来喝杯喜酒吧。”
“不是……你这也太突然了吧？怎么说结婚就结婚？”
“不结不行，孩子都有了。”
杨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林总，恭喜恭喜。你放心，这个喜酒我一定喝，再忙都得过去喝……我还得给你送份大礼！”
林飞宇摇头道：“别，什么礼都别送，过来吃个饭就好。”
“那多不合适？结婚这么大的喜事，我总得意思意思。”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跟你明说了吧，我的婚礼不适合大办。我爸决定，就在老家摆几桌宴席，请一下双方的近亲。其它的同事、朋友，一个都不请……你是唯一一个例外。”
说实话，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有点不近人情。
中国是人情社会，儿子结婚这种大事，不请朋友过来热闹一下，是很失礼的。
可是站在林振兴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的身份实在太高了。
他的儿子结婚，如果放开了请人，那粤省和南江省的很多领导干部，都会到场。
那样的话，影响实在太大了……不合适。
如果只请一小部分人，又会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谁该请？谁不该请？
以前的同事要不要请？现在的领导要不要请？信得过的下属要不要请？……
这个名单是非常难取舍的。
并且一旦没取舍好，还非常容易得罪人。
官场里面是没有秘密的。
你请了这个，没请那个……在你看来可能没什么，就是一顿饭而已。
可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人家会琢磨：请了的那个是不是要提拔了？没请的那个是不是要坐冷板凳了？
人心似海深，即使是林振兴这样在政坛磨练多年的人，也不敢说自己摸透了人心。
所以，他干脆都不请。
只是随便摆几桌宴席，请近亲吃个饭。
事后别人如果问起，他就随便找个理由：看大家工作忙，不好意思打搅。
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没办法，当官当到他这个地步，就是这个样子。
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有着诸多掣肘。
他可以做到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同样，很多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他没办法做到。
甘蔗没有两头甜，既然进了体制，那就得接受体制的束缚。
杨帆了然地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就带一张嘴过去。”
林飞宇指了指林冰娜，说道：“你女朋友要是方便的话，可以一起。”
杨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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