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94年,姑苏城。
春雨缠绵不绝,细密的雨丝笼罩着整座城池,仿佛连上天也在为这片土地上的恩怨纠葛而垂泪。吴王宫深处,年轻的夫差站在高高的露台上,任凭冰凉的雨丝打湿他的衣襟。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朦胧的雨幕,紧紧锁定在远处校场上操练的军阵。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上那道深刻的划痕——这是他从父亲阖闾那里继承的佩剑,也是他继位以来从不离身的信物。
“大王,越国使者又来了。”侍卫长胥门期踏着积水走来,身上的皮甲早已湿透,雨水顺着甲片间的缝隙不断流淌。这位年近四十的将领是夫差继位后从军中一手提拔的,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在两年前的边境冲突中被越军将领所赐。
夫差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校场上那些在泥水中搏杀的士卒。两年前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他的父亲被勾践的战将伤了脚趾,伤口溃烂,在病榻上痛苦挣扎了七日七夜才咽气。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用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勾践...”老吴王的气息带着死亡的腐味,“勿忘... 槜李之耻...”
胥门期单膝跪在雨中,等待着君王的指示。雨水顺着他的刀疤流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让他等着。”夫差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这连绵的春雨,“告诉越使,我吴国正值春耕农忙,无暇接待外宾。”
胥门期抬头,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流进眼里,他眨了眨眼:“大王,这已是本月第三次拒绝越国使者了。朝中大臣们都在议论...”
“正是要他们猜疑。”夫差转过身来,沉重的王袍在雨中显得更加臃肿,“勾践生性多疑,越是避而不见,他越会以为吴国在暗中谋划什么。”
胥门期会意,起身退下。夫差继续站在高台上,直到夜幕降临,宫灯初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越国的会稽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勾践与大夫范蠡正在宫中弈棋,烛火摇曳,映得勾践阴晴不定的脸色更加难测。殿外,春雨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清脆的声响。
“夫差又拒绝了使者。”勾践落下一子,黑玉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范蠡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棋子,若有所思:“年轻君王继位,总要立威。夫差此举,无非是故作姿态。”
“不仅仅是姿态。”勾践猛地推开棋盘,棋子哗啦散落一地,“探子来报,吴军日夜操练,战车数量增加了三成,戈矛的锻造日夜不停。”
“吴国新丧,军心未稳,加强武备也是常理...”
“正是因为他们军心未稳,才要先发制人!”勾践霍然站起,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烛台,“等夫差羽翼丰满,就来不及了。”
范蠡不慌不忙地扶正烛台,一枚一枚拾起散落的棋子:“大王,夫差复仇心切,巴不得我们主动出击。此时出兵,正中其下怀。”
勾践冷笑:“范蠡啊范蠡,你总是谨慎过头。三年前,若不是你劝阻,我早已乘胜追击,踏平姑苏城。”
“那时吴国虽败,根基未损。如今三年过去,夫差韬光养晦...”
“够了!”勾践拂袖,烛火为之一颤,“我意已决。十日之内,发兵攻吴。”
范蠡望着手中最后一枚棋子,轻轻放在案上:“既然如此,臣请命留守会稽。”
勾践盯着他,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随你。”
春雨持续了整整十日。吴国境内,表面一切如常,市井依旧喧嚣,农夫照常春耕。但在姑苏城外的山林中,却隐藏着不寻常的动静。战车被巧妙地掩盖在密林里,士卒们啃着干粮,默默擦拭兵器,等待着决战的号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胥门期日夜巡视着这些埋伏的士兵。这日黄昏,他在一处山隘停下。这里驻扎着五百死士,由一位名叫贲的百夫长率领。贲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左耳缺了半片,是三年前那场战役中被越军剑手削去的。此刻他正仔细检查着弓箭,每一支箭羽都整理得一丝不苟。
“越军三日内必到。”胥门期递给贲一袋烈酒,“正面交锋时,你们从后方截断他们的粮道。”
贲仰头灌了一口酒,抹抹嘴:“听说越王亲自领兵?”
“正好。”胥门期望向南方,目光如炬,“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公元前494年,三月,越军终于出动。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渡过钱塘江,战车辘辘,旌旗遮天蔽日。勾践站在主战车上,金甲在春日下耀眼夺目,仿佛已胜券在握。大军行进扬起的尘土,连数十里外都能看见。
消息传到姑苏时,夫差正在宗庙祭祀。他缓缓将祭酒洒在父亲灵位前,声音低沉而坚定:“父亲,勾践来了。”
他转身,对等候在宗庙外的将领们只说了一个字:“战。”
胥门期率领的吴军前锋在太湖畔与越军先头部队遭遇。那是黎明时分,湖面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百步。双方在浓雾中不期而遇,战斗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爆发。箭矢破空声,战车撞击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诡异可怖。鲜血染红了太湖水,尸体随着波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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