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慵懒靠坐在座椅上的少年身上。
他眼底情绪极其复杂，纠结、无奈、敬佩互相交织缠绕。
片刻的沉默过后，高总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
“直到现在我依旧想不通。”
“战略局那边，咬死认定你是生化人、灾变异端，不惜动用全网舆论抹黑你，发布追杀指令，恨不得把你钉死在灾变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高总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藏着难以压制的愤懑。
“说实话，我真的很反感他们这套操作。”
“他们躲在安全区域里，吹着安稳空调，动动嘴皮子就能随意给人定罪，简直离谱至极。”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亲自踏入东海这片炼狱。”
“没人愿意亲自核实真相，所有人都选择摆烂跟风。”
“普通民众看不懂局势，被战略局放出的舆论牵着鼻子走。”
“上面那些人知道真相却闭口不言，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向前走了两步，直面身形稚嫩单薄的陈榕。
原本肃穆冰冷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但我不一样，我看得清所有人看不见的内幕。”
“灰雾灾变爆发至今，你数次救东海于危难之中，你抢夺解毒药剂求市民，还阻止了毒气弹的爆炸，甚至还炸了数不尽的丧尸，给东海市争取了撤退时间。”
“前前后后，你救下了将近三十万的幸存者。”
“你为这个残破不堪的城市拼过命，流过血，扛过所有黑锅。”
“单凭这些所作所为，在我眼里，你就是东海当之无愧的英雄。”
“小萝卜头。”
“我不清楚你的真实来历，也不知道你的身体异变根源。”
“我也看不懂你身上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特殊能力。”
“可我作为东南最高负责人，身不由己。”
“战略局下发的斩杀命令白纸黑字，层层施压下来。”
“我没有任何周旋、拒绝、讨价还价的资格。”
“刚刚那一枪，你我心知肚明，只是走一遍流程而已。”
“从今往后，在所有东南的档案里，异端陈榕，此刻已经死亡。”
陈榕坐在椅子上，眼皮微微抬起，安静聆听着高总的话语。
从头到尾，他没有开口插话，也没有多余肢体动作。
高总凝视着沉默的陈榕，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无比恳切。
“我不知道你冒着这么大风险，伪装成方队长潜伏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但现在我打算跟你说一句掏心窝的实话。”
“外界所有人对你的定义，战略局给你贴上的所有肮脏标签。”
“生化人也好，异端也罢，通通都做不了对你的最终定论。”
“吃瓜民众的谩骂，战略局的恶意污蔑，根本无关紧要。”
“真正能够定义一个人的，从来只有他自己日复一日的所作所为。”
“能力越强，身上背负的担子就越重，这是强者与生俱来的责任。”
“我说的这些道理，以你的心智，应该能明白，是吗？”
陈榕依旧保持沉默，慵懒倚靠在椅背之上。
体内残留淡淡的酒意，让他暂时懒得开口回应任何人。
高总也没有强求陈榕立刻给出答复，主动转移话题，神情陡然变得凝重。
“还有一件事，我直白告诉你，也算是给你交个底。”
“我已经让人把康团放出来了。”
“我准备联合康团，召集东南所有血性尚存的人员，放弃一味死守、被动挨打的老旧方案。”
“全员整装集结，主动出击，直面灰雾与畸变体，向灾变宣战。”
“我们这群人，要为这座已经被上面彻底放弃的东海，拼死二战。”
说到这里，高总眼底燃起一抹炽热滚烫的血性。
这是压抑数日，冲破层层桎梏后，军人最原始的初心。
但这份炽热很快就被心头的阴霾覆盖，消散大半。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隐忧。
“只不过，留给我们所有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到强行撤退的任务！”
高总深深看了一眼面前沉默不语的陈榕。
“我目前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东海市的小萝卜头，祝你往后一切顺遂，万事无忧。”
话音落下，高总不再多做停留。
他侧身，缓缓越过陈榕瘦小单薄的身躯，抬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门被缓缓向内推开，门外翻滚着浓稠灰暗的雾霭，遮蔽所有视野。
刺骨的凛冽冷风裹挟着灰雾疯狂涌入室内。
瞬间吹散屋内残留的烈酒气味，温度骤降。
高总抬脚迈入漫天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走廊深处，逐渐模糊。
最后彻底被厚重灰雾吞没，完完全全消失无踪。
偌大空旷的临时指挥所，瞬间重新陷入死寂。
房间之内万籁俱寂，只剩下桌面上的电报机微弱的运作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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