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夏荷鸢收起心神，将玉简放回桌上，起身去开门。她的腿脚虽然还未彻底痊愈，却已不用再拄手杖，走路也轻快了许多。
她知道是谁来了。
门一打开，果然是东方小蓝。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色并不算好。
“东方师姐！”
夏荷鸢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期待。
“你见到我去病哥哥了吗？这次怎么回来得这样迟，是出什么事了吗？”
东方小蓝看了她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稍微耽搁了一日。”
“这是赵去病的书信，还有给你带的糕点。”
夏荷鸢先接过了书信。
至于糕点，她连看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便先低头拆开了信。
信里仍旧只有短短几句话。
字不多。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可夏荷鸢看完之后，脸上还是露出了笑意，像是只凭这几行字，便已足够让她高兴很久。
她将书信小心收好，这才抬起头，带着几分期待看向东方小蓝：
“东方师姐，下次我想和你一起去渊城，好不好？”
“不可。”东方小蓝道，“宗主有交代，未到凝气五层，不许下山。”
夏荷鸢闻言，唇角微微一撇，带了点不甘心。
“偷偷下山也不行吗？有师姐在，不会有事的。”
东方小蓝看着她，神色却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
“夏师妹。”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你听了之后，不许太难过。”
“难过？”
夏荷鸢微微一怔，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师姐请说。”
东方小蓝看着她，停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赵去病要成亲了。”
这一句话落下，屋中一下子安静了。
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吹着，桌上的玉简也还放在那里。
可夏荷鸢整个人，却像是忽然定住了一瞬。
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立刻变化，只是那双眼，缓缓抬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东方小蓝盯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赵去病要成亲了。”
“是谁？”
“云娘。”
“云娘是谁？”夏荷鸢的声音，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东方小蓝低声道：
“醉月楼的一个姑娘。”
夏荷鸢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片刻，她才又慢慢问了一句：
“他要娶的……只是一个红楼里的姑娘？”
东方小蓝点头。
“他不但替她赎了身，还放出了话，要明媒正娶。婚事都已经开始筹备了。”
夏荷鸢没有再说话，屋中一时只剩下东方小蓝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她本以为，夏荷鸢听到这消息，会立刻失态，会哭，会问，会不信。
可她只是在最初那一瞬乱了神，之后反而慢慢安静了下来。
越是这样，东方小蓝心里便越发不安。
“夏师妹……”
她试着开口。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你哥哥那人，本来就古怪，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那云娘——”
她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安慰太轻，也太无力。
沉默了很久，还是夏荷鸢自己先开了口。
“他……”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信，声音很轻。
“是自愿娶的吗？”
东方小蓝心里微微一滞。
可她还是点了头。
“是。”
“是他亲口说的。”
“也是他自己要娶的。”
夏荷鸢听完，便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东方小蓝站在一旁，却分明看见，她握着那封书信的手，已经一点点攥紧了。
紧到手背上都浮起了淡淡的青筋。
许久之后，夏荷鸢才低低开口。
“原来……”
“他只是不娶我。”
东方小蓝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过了很久，夏荷鸢才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轻声问了一句：
“小蓝师姐。”
“你说，一个人若真心想娶一个女子时……是不是就不会去管她是什么出身了？”
东方小蓝站在那里，神色复杂，最后也只能低低应了一声：
“……大概吧。”
夏荷鸢没有再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东方小蓝手里的糕点。
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数了数。
“一共十八块。”
她数完之后，竟轻轻笑了一下。
“一年吃一块，够我吃十八年了。”
“十八年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或许，就会忘了吧。”
“夏师妹……”
东方小蓝心里一紧，刚想再说些什么，夏荷鸢却没有再看她，只是把信和糕点抱在怀里，轻声道：
“你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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