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巫婆婆鲛珠碎裂的那一刻，整片深海骤然一静。
她身后，一片苍茫祖海浮现。
祖海之上，残月高悬，无数鲛人亡魂立在潮水之中，低声吟唱。
歌声一起，四周黑血被一点点冲散，扑来的阴魂也在月光下发出惨叫，大片大片化作青烟。
这便是海巫婆婆的源道异像。
祖海潮月！
她这一生，从未为自己修道。
她的道，便是水蓝星！
便是鲛人族。
便是守住这片海，守住那些本该无忧无虑活下去的孩子。
幽魂宗宗主见状，眼中也终于多了一分认真。
“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冷笑一声，脚下黑雾骤然翻涌。
下一刻，他身后同样有异象升起。
那是一片幽黑魂国。
魂国之中，白骨堆积成山，黑色河流从骨山之间流淌而过。
河水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神魂，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不断浮现，又不断沉没。
魂国中央，一座九层骨塔缓缓升起。
骨塔之上，悬着一轮漆黑大日。
那黑日没有光，只有浓郁到极致的阴冷魂力。
它一出现，便像要将整片深海的生机全部吸走。无数阴魂跪伏在骨塔之下，朝幽魂宗宗主叩拜。
这便是幽魂宗宗主的源道异像。
万魂骨国。
他所修之道，不在生。
只在死！
以万魂为薪，以白骨为基，将无数生灵炼入自己的魂国，最后化作自身大道的一部分。
两种源道异象，在深海之中轰然碰撞。
祖海潮月向前翻涌，月光如潮，亡魂歌声一浪接一浪压向骨国。
万魂骨国则黑日高悬，骨塔震动，无数厉鬼从骨河中爬出，迎着潮月嘶吼而去。
一蓝一黑，两片截然不同的道象，将整座海底战场硬生生分割开来。
靠近祖海潮月的鲛人族，身上伤口开始缓慢愈合，濒临崩溃的神魂也被歌声安抚，重新生出几分清明。
而靠近万魂骨国的海族修士，则像是被无形手掌捏住心脏，血肉迅速枯萎，神魂被一点点从躯壳中拖出，朝那座骨塔飞去。
弱小者甚至只是看了一眼那轮黑日，便双目流血，跪倒在地。
这就是见神。
源道异相一开，弱者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轰！
两股力量在深海中炸开。
方圆百里海水瞬间被挤压成真空，残破珊瑚、尸体、法宝碎片，全都被冲击卷飞出去。
一些离得近的幽魂宗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逃，便被两股道象余波撕碎，连神魂都没能留下。
短短数息之间，那片海域便像被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反复碾压，时而清明如月下深海，时而漆黑如九幽炼狱。
幽魂宗宗主盯着海巫婆婆，冷声道：
“碎鲛珠换来的三重天，终究不是你自己的境界。你这源道异像，看似壮阔，实则已经开始从内部崩裂……”
海巫婆婆没有回答，只是越发沉默的出手。
骨杖砸落，浩荡祖海再次席卷而出，潮月之光撕开魂雾，将大片阴魂吞没。
……
“这便是见神么……”
海宫废墟之中，陆离并未第一时间离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深海上方那两道恐怖异象。
这是陆离第一次真正看见见神层次的大战。
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第二步修士与凡境修士之间的差距。
踏入见神后，修士一生所修之道，能真正映照天地，化作一方短暂降临的道域。
在这道域异像之中，凡境修士当真如蝼蚁一般。
异象这种东西，即便是见神强者也不会轻易施展。
因为异象一出，自身源道便等于暴露在敌人眼前。
仇家若是记下，日后便有可能寻找克制之法，甚至专门针对其道象破绽。
可现在，海巫婆婆已经无所顾忌。
她是在燃烧鲛珠和寿元搏命。
幽魂宗宗主也不得不用出万魂骨国来压制她。
这已是真正的生死战！
陆离原本曾估算，自己如今借诸多底牌，或许勉强能触碰见神级战力。
可此刻亲眼看见这一战，他便明白，自己先前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见神一重天，他或许还能勉强周旋。
可到了见神三重天，尤其是这种源道成像、生死搏杀的状态下，他绝没有正面硬抗的资格。
若真被卷入这等异象之中，他能做的只有逃。
哪怕他是天禁。
也一样如此。
因为天禁真正对应的，本就是踏入见神之后的禁忌领域。
化神与见神之间的鸿沟，太大！
“……”陆离只看了数息，便强行压下心中震动。
现在不是观战和参悟见神之力的时候。
海巫婆婆用碎鲛珠换来这一炷香，不是让他站在这里看一场大道交锋。
是让他走。
可就这么走，他不甘心！
陆离抬头：“还有一炷香……”
“既然要走，便再多带走几人。”
“也不枉海巫婆婆这番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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