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婆正在厨房做早饭,见到我,笑眯眯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我支支吾吾地点头,不敢问昨晚的事,但又心事重重。姑婆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偷看了。本来不该让你知道的...但这也许就是天意。”
吃过早饭,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姑婆才告诉我过阴牌的来历。
原来这习俗在黄泥村已经有上百年历史。过阴牌最早是由一位云游道士所传,能够暂时打通阴阳界限,让活着的人与逝去的亲人交流。但使用过阴牌极其危险,因为请来的不一定是你想见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所以必须严格遵守各种规矩,否则会招来祸患。
“为什么现在才请太公回来?”我问姑婆。
姑婆眼神黯淡下来:“今年雨水不正常,后山的滑坡风险大,我不知道该不该种稻子。你太公生前最懂这些天地气象...而且...”她顿了顿,“我最近有些不舒服,有些事想亲自问他。”
我这才注意到姑婆比记忆中瘦削了许多,心里一阵酸楚,不自觉流出了泪水。
那天下午,姑婆按照过阴牌上得到的“指示”,决定后山改种更耐涝的芋头而不是稻子。她还告诉我,太公说今年夏末会有大雨,持续很久,让村里人提前做好准备。
我将信将疑,但还是帮姑婆把消息传给了几个相熟的老人。大多数人一笑置之,只有少数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重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无奇,我几乎要把那晚的经历当作一场噩梦。直到七月底,天气预报开始频繁提醒南方地区将有持续强降雨。
八月初,暴雨如期而至,连续下了整整两周。河水暴涨,许多低洼田地都被淹没。但因为提前泄洪和加固堤坝,黄泥村损失不大。而后山地区果然发生了多处滑坡,那些种了稻子的田地尽数被毁,唯独姑婆的芋头地安然无恙,甚至因为雨水充足而长势良好。
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轰动,几个曾经嘲笑姑婆“迷信”的人纷纷上门请教。姑婆从不吝啬分享“姑公的建议”,但每当有人问起过阴牌的事,她总是笑而不答。
暑假结束,我不得不返回城市。临行前,我提出带姑婆回城里,她又一次拒绝了,姑婆把我叫到身边,郑重地说:“阿光,你是个好孩子,有文化,见过世面。但世间有些事,不是书本上都能写明白的。黄泥村的这些老规矩老传统,能流传百年,自有它的道理。”
她拿出那个红布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我的行李:“这过阴牌,你带走。村里就没人懂得怎么请了。你未必会用得上,但留着是个念想。记住我说的规矩,非万不得已,不要请牌。如果请了,一定要遵守所有禁忌。”
我本想推辞,但看到姑婆坚定的眼神,只好收下。
回到城市已经一个月了,我始终没有打开那个红布包。它被我放在书柜最深处,与其他藏书格格不入。每当夜深人静,我偶尔会想起在黄泥村的那个夜晚,堂屋里诡异的蓝光、自动凹陷的米饭、还有那个模糊的影子...
半年后,一个萧瑟的深冬清晨,我接到了老家的电话。姑婆走了。
电话那头,大伯的声音沉痛而平静,说姑婆是夜里睡去的,无疾而终,走得很安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等我们风尘仆仆地赶回黄泥村时,姑婆已然入棺,静卧在堂屋正中,棺盖还未合上,仿佛只是在小憩。她穿着早已备好的寿衣,面容平和,像是卸下了一生的重担,去赴一个期盼已久的约。
大伯红着眼眶,将我拉到一边,哑着嗓子告诉我:“你姑婆走前那晚,精神头特别好,拉着我说了许久的话。临了,她望着窗外,眼睛亮得出奇,喃喃地说,‘他来了,牵着那头温顺的灰毛驴,驴脖子上还系着红绸子呢…天气真好,跟我出嫁那天一样…’她说她看见自己回到了十八岁,穿着那身压箱底的红嫁衣,你姑公就站在门口的光里,笑着朝她伸出手…”
我走到棺椁边,最后一次凝视姑婆慈祥的遗容,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院外,寒风掠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几片残存的枯叶盘旋着落下,覆在冰冷的土地上。远山静默,梯田休憩,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素净而哀伤的宁静里。
我想,那匹温顺的灰毛驴,定然踏着冬日清冷的薄雾,驮着它红衣的新嫁娘,正缓缓走向远山背后那片温暖的光明里去。那里没有饥饿、没有分离,也没有孤寂,只有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重逢,在永不落幕的春天里,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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