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几乎熄灭。我猛地回过神,想起奶奶说过,走夜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保持镇定,不能跟着它们的节奏走。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个诡异的“我”,盯着脚下的路继续前行。与那个“我”擦肩而过时,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耳边响起细微的呢喃,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
走过那段路后,我忍不住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阶上,冷冷清清。
接下来的路程,我不再停留,也不再理会任何声响。山路蜿蜒,雾气时浓时淡。有几次,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路旁的树林里似乎有人影闪动,却不敢细看。
快到土地庙时,我看见庙前火光闪烁,隐约还有人声。走近些,才看清是陈三爷和五叔公,他们生了一小堆火,正坐在火堆旁抽烟。
“小子,可算回来了!”五叔公率先看见我,站起身招呼道。
见到他们,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乎瘫软在地。陈三爷扶住我,递过来一个酒壶:“喝一口,压压惊。”
原来母亲知道我担心奶奶,肯定会走夜路。特地请陈三爷和五叔公到庙里等我,接我一程。
我抿了一口辛辣的烧酒,这才感觉回到了人间。火堆的温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我断断续续说了路上的经历。
陈三爷和五叔公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那顶红轿子,是几十年前李家庄的新娘轿。”五叔公叹了口气,“山洪那晚,正好有一户人家娶亲,新娘子、轿夫、吹鼓手,全都没能逃出来。”
陈三爷补充道:“至于那个小女孩,应该是上游溺水死的娃,四处游荡找人做替身。你小子命大,没跟她去。”
我听得后背发凉,又问起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影。
陈三爷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是你的‘影魂’,也叫‘二我人’。夜走山路,阳气弱的时候容易撞见。若是你应了它,或者跟着它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休息片刻,我们三人结伴下山。有两位长辈相伴,回程的路安心许多。
快到村口时,月色清凉如水,四野悄然。忽然几声村犬的吠叫传来,我心里蓦地一暖,像是被什么熟悉的东西轻轻牵了一下。
母亲早已等在村口,见我回来,红着眼圈迎上来。回家后,我发了三天高烧,胡话不断。病愈后,我再也不敢天黑后走阴阳路。而那条红绳手链,我一直戴到成年。
万幸,奶奶的病在吃药后渐渐好了起来,第七天已经能扶着墙下床走动了。
我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夜里撞邪的事,她一听,脸色唰地白了,一把将我搂住,浑浊的眼里满是后怕。
她二话不说,立刻拖着病后虚软的身子,又是泼浆水饭安抚“过路客”,又是煮鸡蛋让我到路口“送鬼”。
她后来说,那是怕脏东西缠上我,折我的寿。许是奶奶的诚心管了用,那东西再没来缠过我。奶奶自己也像是了却了一桩大事,之后五年身子一直爽利。最后是无病无痛,在某个午后安详地睡着了,再没醒来。
多年后,我离开故乡,在城市里安家立业。每当夜深人静,我偶尔还会梦见那条青石阶路,梦见月光下的红轿子和湿漉漉的小脚印。
想起那个小女孩,心里总是泛起一丝隐痛。那么小的年纪,便已往生。虽然她当时想拉我做替身,但或许,那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吧。
那些古老的山路上,滞留着不同时代的魂影,它们等待着与生者偶然的交汇,在阴阳交界处,完成一场无声的同行。
而那些侥幸归来的人,终其一生,都会带着山雾般挥之不去的记忆,在现实的阳光下,偶尔回头望向那看不见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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